這是一個試探。
步鳶要是答“危在董卓”,那不過是人云亦云;要是答“危在諸侯割據”,那算有幾分見識;所以他的回答得全面才能引起他的興趣。
步鳶沉默了幾息。
開始回憶那些他從後世帶來的。零散的。不成體系的歷史碎片,此刻在他腦海裡翻湧——土地兼併。流民四起。黃巾之亂。董卓入京。諸侯割據。三國鼎立......他想了很多,最後濃縮成幾句話。
“漢室之危,根源在於土地兼併,稅源根基瓦解,壓迫深重民變四起,中央權威喪失,最終地方類似董卓這樣軍閥,往後甚至還有更多的軍閥崛起,導致天下分裂,民不聊生。”
說完後,步鳶嘆息一聲:“若真到那時,戰火連年,當真只能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了。”
此話一齣,在場所有人都愣了愣,尤其是郭嘉。戲志才。還有徐晃,似乎此時他們就像重新認識了步鳶一番。
甚至徐晃都在想——何方妖孽!什麼時候附身在將軍身上的!還不快快...算了,先附著吧,讓將軍正常一會兒也好。
“將軍所言還真是一針見血,可為什麼將軍覺得荀某能幫到將軍呢?要知道,論才學,在下是比不過奉孝和志才的。”
這顯然也是客套,因為荀彧無法確定劉備究竟是一個心懷天下之人還是另一個軍閥。
“奉孝和志才確實都是世間罕見的天縱奇才,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對於治理地方,統領全域性方面不如文若先生你,想我這些年與玄德東奔西走,戰功赫赫,可始終卻如無頭蒼蠅一般,即使有心扛想起漢室大旗拯救蒼生,卻在那十八路諸侯的爾虞我詐當中,只感有心無力,現在只有文若先生出山,才能指出一條明路。”
郭嘉在旁邊聽完了,嘴裡的酒都忘了嚥下去。他轉頭看了一眼戲志才,戲志才也在看他,兩人眼神里交換了一個意思,這小子有備而來啊?還有他怎麼這麼瞭解自己?
荀彧沉默片刻,目光在步鳶臉上停了好一會兒。他沒有繼續謙虛,也沒有婉拒,而是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既如此...將軍可否說句實在話,你如今的主公,平羌將軍劉備劉玄德,是何樣的人?”
步鳶想了想,認真道:“玄德公這人,雖然有一堆缺點,比如耳根子軟。容易上頭。見誰都掏心窩子。大事小事都要哭。動不動就拉著人上床...”
“上床?”聽到這兒荀彧一驚,甚至郭嘉和戲志才也是如此,紛紛思考自己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上塌!是上塌,抵足而眠那種!千萬別瞎想,如果文若不想的話玄德不會為難,我就沒讓他得逞...啊呸!沒被他為難。”步鳶差點把自己舌頭咬下來,趕緊擺手。
聽到這兒郭嘉才放下心來,發出一聲忍俊不禁的輕咳,這傢伙的表達方式還是那麼的...獨特。
戲志才低頭看著案上的紋理,嘴角微微抽動。而徐晃默默鬆了一口氣,將方才腦海裡編排的“如果玄德敢這麼對我我定寧死不屈”的戲碼默默推翻。
“總之,”步鳶重新把話題拽回來,“玄德雖然缺點不少,但有一點,哪怕我認識他這麼多年,也沒見他變過。”
“哦?願聞其詳。”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聞言,荀彧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甄別對方是真有志救世,還是拿大義當包裝。
堂中一時只剩下炭火輕微的噼剝聲。郭嘉難得沒有插科打諢,只是慢慢喝著酒,目光在荀彧和步鳶之間來回掃動。戲志才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似乎也在思考剛才的那番話。
終於,荀彧開口了:“罷了,反正在下也要去找時間見一見冀州韓馥,商討遷族一事,正好順路。”
他頓了頓,看著步鳶的眼睛:“既然將軍誠意相邀,荀某便與將軍同路走一程。至於是否入幕,待見過劉玄德本人再說。”
步鳶愣了一瞬,隨後猛地起身,抱拳一揖到底,動作比方才利落了好幾倍:“多謝文若先生!實不相瞞,在下和玄德公早已傾慕先生已久,若先生原來,必以待以師禮。”
聽到這兒郭嘉毫不猶豫的拆臺:“切,也不知昨日是誰連人家名字都叫錯,叫人家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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