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蹲在修鞋攤前，指尖抖著碰了碰那本牛皮本。紙頁被夜露打溼，紅筆字暈成了淺粉色，像妹妹糖盒上化了的糖霜。他把本子攏進懷裡，抬頭往陳阿婆常去的方向看——巷口的路燈壞了，黑沉沉的，連個影子都沒有。
“阿婆？”他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散。修鞋攤上還擺著半隻沒縫好的皮鞋，針插在鞋幫上，線垂下來，晃了晃就不動了——陳阿婆走得急，連活都沒收拾。
林野攥著牛皮本往單元樓走，懷裡的鐵盒硌著肋骨，裡面的艾草葉早蔫了。剛上到二樓，就聽見三樓張奶奶家的門響——張奶奶是看著他和妹妹長大的，十年前妹妹丟了，她還幫著找了好幾天。
“張奶奶？”林野停住腳。
門開了道縫，張奶奶探出頭，看見是他，趕緊把門拉開：“小林啊？這麼晚還沒睡？”她的目光掃過林野懷裡的本子，愣了愣，“這不是……修鞋陳嬸的本子？”
林野點點頭，跟著進了屋。屋裡還亮著小燈，桌上擺著沒收拾的飯碗，碗邊放著張老照片——是他和妹妹小時候，張奶奶抱著他倆拍的，妹妹手裡還舉著個草莓糖。
“您認識陳阿婆？”林野坐下就問。
張奶奶嘆了口氣，端了杯熱水給他：“怎麼不認識？她來這擺攤快十年了，就住在巷尾那間小破屋。你妹妹丟的那年，她才來的——”
林野手裡的杯子猛地晃了晃，水灑在手上：“她是十年前過來的？”
“可不是嘛。”張奶奶擦了擦桌上的水，“那天雨下得大，她抱著個布包，問我這有沒有丟小孩的，說她能幫忙找。後來你家報了警，她也跟著跑前跑後，可沒少幫忙。”
林野的心沉了沉——陳阿婆早知道妹妹的事，甚至可能……十年前就和妹妹的失蹤有關。他摸出懷裡的牛皮本，翻開那頁畫著粉色碎片的紙：“您看這個，她寫的‘丟了個裝草莓糖的小丫頭’，是不是指……”
“是你妹妹。”張奶奶沒等他說完就點頭，聲音低了點，“前兩年我問過她，她才說，她也是‘能看見東西’的人——就是你說的那些光點。她說十年前，她在別的城，看見過個穿黑衣服的人，手裡拎著個黑袋子，袋子裡飄著團黑糊糊的東西，像你妹妹的‘情緒’。”
林野猛地攥緊了本子——黑衣人、黑袋子、墨色光點，和他在碎片裡看見的一模一樣。
“她還說，那黑衣人手腕上戴著塊表，錶鏈斷了一節。”張奶奶接著說，“她跟著那人到了咱們這，可那人不見了，只看見你妹妹抱著糖盒，站在巷口哭……再後來，你妹妹就沒影了。”
林野的後背全是汗。他想起碎片裡那截晃悠的斷錶鏈——陳阿婆當年，是不是親眼看見妹妹被帶走的？
“那她為什麼不早說？”林野的聲音發啞。
張奶奶搖了搖頭：“她說不敢。那黑衣人是‘收情緒’的，專撿小孩的情緒碎片，說是能煉什麼‘容器’。她怕說了，那人回來找她麻煩，更怕……你受不住。”
林野沒說話，指尖摸著牛皮本上的紅筆字。原來陳阿婆不是要瞞他，是在護著他。
從張奶奶家出來時，快凌晨五點了。天有點亮了，巷子裡飄著早飯的香味。林野往巷尾走——他要找陳阿婆的住處，問清楚那黑衣人的下落。
巷尾的小破屋沒亮燈，門虛掩著。林野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縫透進點光。他摸出手機照了照——屋裡空蕩蕩的，只有張木板床，床上放著個布包，和張奶奶說的一模一樣。
他走過去，開啟布包——裡面沒有別的，只有幾張畫著光點的紙，還有個小小的藍色糖盒零件——是妹妹當年那個糖盒上的小熊貼紙，邊緣缺了個角，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心臟猛地一縮，林野剛要把貼紙攥緊，手機突然亮了——是條新簡訊，還是陳阿婆的號碼：“別找我，去老倉庫。十年前，他把‘容器’藏那了——小心墨色碎片，碰了會看見他想讓你看的。”
簡訊發完，號碼就成了空號。
林野攥著貼紙往老倉庫跑。那倉庫在小區後牆，十年前是個廢品站，後來封了門，他小時候常和妹妹去那玩。跑到倉庫門口，他突然停住腳——倉庫門上，沾著片墨黑色的碎片，比他見過的任何碎片都暗，像塊發黴的黑布，上面標著行小字：“她在這等你。”
是陷阱。林野心裡清楚，可那行“她在這等你”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疼。他想起妹妹抱著糖盒站在巷口的樣子，想起陳阿婆的簡訊，咬了咬牙，伸手就往那片墨色碎片碰去——
指尖剛碰到，眼前突然黑了。
不是回憶，是畫面——倉庫裡，妹妹坐在地上，抱著糖盒哭，面前站著那個穿黑衣服的人，背對著他，手腕上的斷錶鏈晃了晃。那人手裡拿著個玻璃罐，罐子裡飄著糰粉色的光點——是妹妹的“開心”情緒。
“把糖盒給我，我就讓你找哥哥。”黑衣人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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