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拾遺者》第85章 暖痕集(1)

作者:情緒拾遺者·14天前

晨露還沾在巷口菜苗上時,晶瑩的水珠墜在嫩綠的菜葉邊緣,風一吹,便順著葉脈輕輕滾動,洇溼了腳下青石板的縫隙。小遠抱著那本磨得發亮的“暖痕簿”,蹲在書店靠窗的老木櫃前,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頁。這本簿子是爺爺阿遠留下的舊物,藍布封皮已經洗得有些發白,邊角被反覆摩挲得圓潤柔軟,裡面卻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夾著些乾枯的花瓣、褪色的糖紙,甚至有幾片小小的銀杏葉,壓得平平整整。

簿子已經寫了大半本,最後幾頁也快記滿了。紙頁邊緣沾著星星點點的粥漬——那是上個月小遠趴在桌上寫暖事時,不小心打翻了張奶奶送來的小米粥;還有深淺不一的墨痕,有的是練字時濺上的,有的是修改暖事記錄時塗塗改改留下的;更可愛的是他畫的小畫,在“幫李伯澆花”的記錄旁,畫了一盆歪歪扭扭的月季花;在“雪天和陳叔掃巷”的文字下面,畫了兩個裹著厚棉襖的小人,手裡舉著掃帚,旁邊還有個滾圓的雪球。每一頁都滿滿當當,像把西巷的陽光、煙火和人心底的暖,都細細密密地收進了這薄薄的紙頁裡。

“林野哥,”小遠仰起頭,聲音帶著清晨的清亮,額前的碎髮沾著點潮氣,“簿子快寫滿了,我們做‘暖痕冊頁’吧!”

林野正在整理書架上的舊書,聞言轉過身來。他剛搬來西巷不久,卻早已被這裡的溫情包裹。看著小遠眼裡閃爍的光,還有那本承載著太多回憶的暖痕簿,他笑著走過去,揉了揉小遠的頭髮:“暖痕冊頁?是個好名字,怎麼想到要做這個?”

“我想把爺爺的舊物印在紙上,”小遠捧著簿子,手指輕輕摩挲著封皮上爺爺繡的小太陽圖案,“然後把巷裡的暖事都寫上去,分給巷裡每戶人家,讓大家家裡都有暖痕,都能記得爺爺的好,記得西巷的暖。”

話音剛落,巷口就傳來了張奶奶的腳步聲,伴著菜籃摩擦的輕響。張奶奶剛從早市回來,菜籃裡裝著新鮮的青菜、水靈的蘿蔔,還帶著泥土的清香。她聽見小遠的話,快步走過來,放下菜籃就立刻點頭,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好主意!阿遠當年就愛把巷裡的事記在小紙片上,寫完了就分給鄰居們,有的夾在賬本里,有的貼在門框上,大家都寶貝著呢。”

張奶奶彎腰拿起暖痕簿,翻看著裡面的記錄,眼神里滿是懷念:“咱今天也這麼做,把阿遠留下的木勺、茶罐那些舊物的印子拓下來,再配上這些暖事,做成小小的冊頁,每家送一本,多有意義。”

一旁正在修理舊木凳的陳叔,聞言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他放下刨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臉上帶著贊同的笑容。陳叔是西巷裡手藝最好的木匠,當年阿遠的許多木活都是他幫忙做的,兩人交情極深。他沒多說話,轉身就往自己家的儲藏室走去——那裡存放著不少阿遠留下的舊物,都是陳叔細心收起來的。

沒過多久,陳叔就搬著一箇舊木箱回來了。木箱上還留著淡淡的樟木香氣,上面刻著簡單的纏枝紋,是阿遠當年親手做的。他把木箱放在木櫃上,輕輕開啟,裡面的舊物一件件露了出來:一把槐木勺,勺柄被摩挲得光滑溫潤,勺底刻著一個小小的“遠”字;一個青釉茶罐,罐身帶著細微的冰裂紋,摸起來微涼,罐底同樣有個“遠”字;一塊刻字木牌,上面“西巷”兩個字蒼勁有力,邊緣有些磨損,卻依舊清晰;還有那把舊掃帚,竹柄已經有些發黃,掃帚毛卻依舊整齊,那是阿遠當年每天清掃巷口時用的。

陳叔把這些舊物一件件擺放在木櫃上,擺得整整齊齊。他指了指槐木勺底的“遠”字,又指了指書店角落裡的墨塊和硯臺,臉上帶著笑意,用手比劃著——意思是把木勺底的“遠”字拓在紙上,就像當年阿遠修理舊懷錶時,拓印零件圖那樣仔細。

小遠立刻明白了陳叔的意思,眼睛一亮,伸手拿起那塊墨塊:“我來拓!我肯定能拓得清清楚楚!”

他跑到書桌前,把硯臺擺好,小心翼翼地往硯臺里加了一點清水,然後握著墨塊在硯臺裡慢慢研磨。墨塊在硯臺上輕輕轉動,黑色的墨汁漸漸暈開,散發出淡淡的墨香。小遠磨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小手穩穩地握著墨塊,直到墨汁變得濃稠均勻,才停下動作。

他從書架上找了幾張素色的宣紙,這種紙吸水性好,拓印出來的字跡會更清晰。小遠拿起一張宣紙,輕輕鋪在槐木勺的底部,用手指輕輕撫平,確保紙和木勺表面完全貼合,沒有褶皺。然後,他拿起一支幹淨的毛筆,蘸了一點墨汁,又在硯臺邊緣輕輕颳了刮,讓毛筆上的墨汁不那麼飽滿——這樣拓印時才不會暈染開。

小遠握著毛筆,順著木勺底“遠”字的紋路,輕輕塗抹起來。木勺底的“遠”字刻得很深,筆畫間的凹槽清晰可見。他一邊塗抹,一邊用另一隻手輕輕按著宣紙,生怕紙張移動。陽光透過書店的窗戶,照在他專注的小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手指上沾了點墨汁,也渾然不覺。

塗完墨汁,小遠又用手掌輕輕按壓宣紙,讓墨汁更好地滲透到紙的纖維裡。過了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掀起宣紙的一角,然後慢慢整張揭開。當宣紙完全展開時,一個淺黑色的“遠”字清晰地呈現在紙上,筆畫的粗細、紋路的深淺,都和木勺上的一模一樣,彷彿是直接印上去的一般。

“哇,拓得真好!”旁邊的小梔忍不住拍手叫好。小梔是李伯的孫女,今年剛上小學,平時總愛跟著小遠一起玩。她趕緊從抽屜裡拿出幾塊鎮紙石,把拓片的四個角壓住,幫小遠把拓片壓平:“慢點拓,別蹭花了——阿遠叔的字,得拓得清楚才行,不能馬虎。”

小遠點點頭,又拿起另一張宣紙,準備拓印下一件舊物。這時,張奶奶也走了過來,拿起那個青釉茶罐:“我來拓茶罐的印子,這個茶罐當年阿遠可是寶貝得很,每天都用它泡花茶喝,還分給我們嘗呢。”

張奶奶找來了一瓶紅墨汁,她說:“茶罐是暖的,泡出來的茶也是暖的,用紅墨拓印,字會紅通通的,像團小暖爐,多喜慶。”她學著小遠的樣子,把宣紙鋪在茶罐底部,輕輕撫平,然後用毛筆蘸了紅墨汁,慢慢塗抹。張奶奶的動作比小遠更輕柔,畢竟是年紀大了,做事更講究細緻。她一邊塗抹,一邊唸叨著:“阿遠啊,你看我們在拓你的茶罐,以後巷裡每家都能有你的暖痕了。”

塗完紅墨,張奶奶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才輕輕揭開宣紙。果然,一個紅彤彤的“遠”字出現在紙上,顏色鮮亮,看著就讓人心裡暖暖的。張奶奶把紅墨拓片放在一旁晾乾,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李伯也不甘示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舊懷錶。這塊懷錶是阿遠當年修過的,後來主人家覺得不值錢,就送給了阿遠。阿遠卻把它修好了,一直帶在身上,用來記錄每天做暖事的時間。李伯開啟懷錶的表蓋,表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西巷19年”。這是阿遠當年刻上去的,記錄著他來到西巷的年份。

李伯找了一張更小的宣紙,因為懷錶的表蓋不大,字也比較小。他把宣紙剪得和表蓋差不多大,然後輕輕鋪在表蓋內側,用手指輕輕按壓。由於字太小,不方便用毛筆塗抹,李伯就找了一塊乾淨的海綿,蘸了點墨汁,輕輕拍打宣紙。海綿的彈性很好,墨汁能均勻地滲透到紙裡,又不會破壞宣紙。

很快,李伯揭開宣紙,“西巷19年”五個小字清晰地印在了紙上,雖然字小,卻個個工整,筆畫分明。李伯小心翼翼地把拓片放在鎮紙石下,笑著說:“這行字可是西巷的記憶啊,得好好儲存著,讓後人都知道阿遠是從哪年開始守護西巷的。”

陳叔則拿起那塊“西巷”木牌,他特意找來了幾張阿遠當年留下的舊宣紙。這種紙已經存放了很多年,帶著點自然的泛黃,表面還有細微的紙紋。陳叔說:“用阿遠的舊紙拓他刻的字,這樣拓出來的痕跡才更有味道,帶著點歲月的糙感,就像西巷的青石板路,雖然不光滑,卻讓人覺得踏實。”

陳叔的動作沉穩有力,他把宣紙鋪在木牌上,用毛筆蘸了濃一點的墨汁,順著“西巷”兩個字的筆畫慢慢塗抹。他的手腕微微轉動,力度恰到好處,既讓墨汁滲透到紙裡,又沒有讓紙被墨汁泡爛。拓印完成後,揭開宣紙,“西巷”兩個字黑亮清晰,紙紋的質感讓字跡多了幾分古樸韻味,就像這西巷一樣,歷經歲月,卻依舊溫暖。

眾人圍著木櫃忙得不亦樂乎,書店裡瀰漫著墨香和淡淡的樟木香氣,還有大家偶爾的歡聲笑語,溫馨又熱鬧。陽光漸漸升高,透過窗戶灑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移動位置。

拓完所有舊物的印子,小遠就把“暖痕簿”放在桌上,開始翻找裡面的暖事,準備抄在冊頁上。他翻開簿子,第一頁就是爺爺阿遠寫的:“今日搬來西巷,鄰居們送來米麵蔬菜,暖入心底。”小遠想了想,把這件事抄了下來,旁邊貼上了“西巷”木牌的拓片——正是因為來到了西巷,才有了後來的種種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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