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拾遺者》第98章 生辰傳暖,不負舊時光(1)

作者:情緒拾遺者·13天前

清晨的風裹著桂香,絲絲縷縷飄進西巷時,暖痕小館的木門還沒完全推開,就聽見了張奶奶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沉穩又輕快,伴著醃菜壇磕碰的細微聲響。她拎著一個深褐色的粗陶壇,壇口用一塊藍布緊緊蓋著,布角繫著紅繩,是阿遠當年留下的老規矩,說是能鎖住菜香。

“吱呀”一聲,張奶奶推開小館的木門,帶著一身清露與菜香走了進來。她穿著藏藍色的斜襟褂子,袖口磨得發亮,卻依舊平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銀色髮簪固定著,鬢角的碎髮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把醃菜壇放在舊物架旁時,壇底與石板接觸,發出沉悶的“咚”聲,壇沿還掛著幾滴晶瑩的鹽水,順著壇壁緩緩滑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今天是阿遠的生辰。”張奶奶抬手擦了擦額頭的薄汗,轉身對著陸續趕來的眾人說。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鄭重,眼角的皺紋在晨光中愈發清晰,“往年咱都在巷裡圍爐喝茶,就著醃菜聊舊事,今年換個樣——這壇裡是剛醃好的雪裡蕻,用的是阿遠傳下來的法子,菜香混著鹽水味,是他生辰的老味道。咱把壇裡的醃菜分一分,給社群的孤寡老人送過去,也算替阿遠把這份暖傳得遠些,不辜負他當年的心意。”

舊物架上,阿遠留下的銅製茶罐正靜靜佇立,罐口纏著的紅繩與醃菜壇上的紅繩遙遙相對,像是在呼應著這份跨越時光的溫暖。小館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醃菜壇上,思緒不自覺地飄回了往年阿遠生辰的日子——巷裡人圍坐在老槐樹下,煮著桂茶,就著醃菜,聽阿遠講當年走南闖北的故事,笑聲能傳到巷口很遠的地方。

“好!”小遠第一個應聲,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立刻轉身,從裡屋抱來暖痕簿和一摞分裝醃菜的小瓷碗——碗是阿遠留下的粗瓷碗,碗沿有些磨損,上面印著簡單的蘭草圖案,摸起來粗糙卻厚實,一共擺了滿滿一桌,像是一片小小的碗陣。“我去送王爺爺家!”他拿起一個碗,就要往巷外跑,腳步輕快得像只小鹿。

陳叔趕緊伸手拉住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他是個啞巴,平日裡靠比劃與人交流,此刻他指了指碗裡還沒裝的醃菜,又指了指桌上的暖痕簿,然後拿起筆,在簿子上畫了個碗和一個笑臉,意思是讓小遠先把送菜的事記下來,就像當年阿遠記錄巷裡的暖事一樣,每一件善意都要留下痕跡。

小遠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差點忘了!阿遠爺爺說過,暖事要記下來,才能越積越多。”他放下碗,拿起筆,在暖痕簿上先寫下“阿遠爺爺生辰,送醃菜給孤寡老人”,然後才乖乖地站在一旁,等著分裝醃菜。

眾人見狀,也紛紛動了起來,自發分了工——張奶奶和周奶奶負責分裝醃菜,她們戴上乾淨的粗布手套,小心翼翼地從壇裡撈出雪裡蕻,碼在粗瓷碗裡,每碗都裝得滿滿當當,最後還不忘在菜上放一片新鮮的香菜葉,翠綠的顏色襯著深綠的醃菜,看著就讓人有食慾。周奶奶一邊裝菜,一邊唸叨:“阿遠當年醃菜,總愛放片香菜提味,說這樣吃著更爽口,咱得照著他的法子來。”

李伯和老王負責送社群東頭的老人,李伯從家裡帶來了一個工具包,裡面裝著扳手、螺絲刀、測電筆,他說:“東頭的老人們房子都有些年頭了,水電線路可能不太安全,順路幫他們檢查檢查,也省得他們再跑一趟修理鋪。”老王也點點頭:“是啊,阿遠當年就常幫老人幹這些活,咱得把他的活接著幹下去。”

小遠、小宇和朵朵則負責西頭,小宇是李伯的孫子,今年剛上小學,虎頭虎腦的,力氣不小;朵朵手裡抱著三個剛做好的布老虎,布老虎是她跟著小梔姐學做的,雖然針腳還有些粗糙,但模樣十分可愛,眼睛是黑色的圓紐扣,鬍鬚是黑色的棉線。“我們要給獨居的李奶奶送布老虎,她上次說喜歡毛茸茸的東西。”朵朵抱著布老虎,小聲地說,眼裡滿是期待。

林阿姨則自告奮勇留在小館,她繫上阿遠留下的藍布圍裙,從櫃子裡拿出今年新收的桂花,用清水淘洗乾淨,放進鍋裡,再加入適量的冰糖和清水,小火慢慢煮著桂茶。“我煮著茶等大家回來,喝杯熱乎茶暖暖身子,也算是給阿遠過生辰的儀式。”林阿姨一邊攪拌著鍋裡的桂花,一邊笑著說,蒸汽氤氳中,她的笑容格外溫柔。

一切準備就緒,眾人拎著裝滿醃菜的粗瓷碗,分成幾路,朝著社群的各個方向走去。暖痕小館裡,桂茶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與醃菜的清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味道,溫暖而治癒。

小遠拎著醃菜碗,走在最前面,小宇和朵朵跟在後面,三個孩子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清脆而歡快。剛走到王爺爺家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聲音沙啞,聽著就讓人心疼。“王爺爺,我們給您送醃菜來啦!”小遠停下腳步,對著屋裡大聲喊了一聲,然後輕輕推了推門——門沒鎖,虛掩著。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藥味夾雜著舊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屋裡光線有些暗,窗簾拉著大半,王爺爺正坐在靠窗的木桌旁縫補舊衣服,那件衣服已經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一個洞,老人手裡拿著針線,手指有些顫抖,針線都快拿不穩了,縫了好幾次都沒把線穿過布眼。

“王爺爺,您怎麼在縫衣服呀?身體不舒服就別幹活了。”小遠快步走到桌前,把醃菜碗輕輕放在桌上,碗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拿起桌上的針線,熟練地幫老人把鬆了的線重新穿好,又把針遞給老人,動作流暢又自然,像當年阿遠幫巷裡老人縫補衣物時那樣認真。

小宇則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些,讓更多的陽光照進屋裡,屋裡頓時亮堂了不少。朵朵抱著布老虎,站在王爺爺身邊,小聲說:“王爺爺,您要是覺得孤單,我可以給您講故事,還可以陪您說話。”

王爺爺放下針線,伸出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摸著粗瓷碗的邊緣,碗沿的溫度透過指尖傳到心裡,溫暖而踏實。他看著碗裡的雪裡蕻,翠綠中帶著一點微黃,上面還放著一片新鮮的香菜葉,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阿遠當年也常給我送菜,也是用的這種碗,這菜味,跟當年一模一樣。”他哽咽著說,“那時候我也是這樣,縫補舊衣服,阿遠看見了,也是這樣幫我穿針引線,還說‘王爺爺,以後衣服破了就找我,我幫您縫’。”

小遠坐在王爺爺身邊,聽著老人回憶往事,心裡也酸酸的。他拿起筷子,夾了一點醃菜,遞到王爺爺嘴邊:“王爺爺,您嚐嚐,是不是跟當年的味道一樣?張奶奶說,這是照著阿遠爺爺的法子醃的,一點都沒改。”

王爺爺張開嘴,嚐了一口醃菜,脆爽的口感在嘴裡散開,鹹淡適中,還帶著一絲香菜的清香,果然是當年的老味道。他點了點頭,笑著說:“是這個味,是這個味!阿遠的手藝,你們都學到了。”他又夾了一口醃菜,慢慢咀嚼著,眼神里滿是懷念,“那時候,巷裡的日子多熱鬧啊,阿遠總想著大家,誰家有困難他都幫,誰家缺啥他都送,他就像巷裡的主心骨,有他在,大家心裡就踏實。”

小遠拿出暖痕簿,在上面寫道:“給王爺爺送醃菜,幫他穿針線,王爺爺說菜味和當年一樣。”寫完,他還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代表王爺爺開心的樣子。

與此同時,李伯和老王已經送了好幾家老人,每到一家,他們都會把醃菜碗放在桌上,跟老人聊上幾句,問問身體狀況,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走到張奶奶家時,剛推開院門,就看見老人正彎著腰,吃力地搬一個大大的花盆——花盆裡種著一株月季,枝葉茂盛,花盆本身也沉甸甸的,老人雙手抓著花盆邊緣,臉憋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挪一步都顯得格外費勁。

“張奶奶,您別動,我來幫您!”老王立刻放下手裡的醃菜碗,快步走到老人身邊,伸手就把花盆抱了起來,動作乾淨利落。“您要把花盆放哪兒?”他問。

張奶奶直起腰,喘了口氣,指著窗邊說:“放那兒就行,陽光好,月季能長得旺些。”她看著老王把花盆穩穩地放在窗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伯,笑著說:“麻煩你們了,這花盆太重,我搬了半天都沒挪遠。”

李伯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然後從工具包裡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扳手,走到窗邊,仔細看了看窗戶的合頁——合頁已經有些鬆動,輕輕一推窗戶,就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這合頁鬆了,風大的時候容易漏風,冬天會冷的。”李伯一邊說,一邊用扳手小心翼翼地把合頁上的螺絲擰緊,動作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幹這種活的人。“阿遠當年教我修這個,他說鄰里之間,能幫就幫,這些小活不算啥,今天正好用上。”

張奶奶站在一旁,看著李伯認真幹活的樣子,又看了看桌上的醃菜碗,眼眶漸漸發紅。她伸手拿起碗,摸了摸碗裡的醃菜,哽咽著說:“你們比親人還貼心,阿遠要是在,準高興得合不攏嘴。他當年就常說,西巷的人,就該互幫互助,熱熱鬧鬧的才好。現在他不在了,你們還記著他的規矩,還想著我們這些老人,真是太好了。”

李伯擰緊最後一顆螺絲,推了推窗戶,窗戶開關自如,再也沒有“吱呀”聲了。他轉過身,對著張奶奶笑了笑:“張奶奶,您別客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阿遠的生辰,我們做這些事,也是想讓他放心,西巷的暖,不會斷。”老王也附和道:“是啊,以後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跟我們說,別自己硬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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