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拾遺者》第54章 木勺的新搭檔(1)

作者:情緒拾遺者·1天前

春日的風,帶著槐花香,輕輕拂過西巷的每一個角落。巷口那棵老槐樹,枝椏早已抽滿了新綠,一串串雪白的槐花綴在枝頭,像堆著的細雪,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幾朵,有的飄進雜貨鋪的窗欞,有的落在陳叔茶攤的竹棚上,還有的順著風勢,貼在路過行人的肩頭,留下一縷淡淡的香。

陳叔的茶攤,就支在老槐樹的濃蔭下。竹編的茶棚是去年秋天新換的,篾條細密均勻,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茶棚下,一張暗紅色的小木桌被擦拭得發亮,桌角有些許磨損的痕跡,那是多年來鄰里們手肘摩挲留下的印記。四把竹椅並排放在桌旁,椅背上還留著淡淡的竹青味,坐上去涼絲絲的,剛好驅散春日裡偶爾泛起的潮氣。

陶製的煮茶爐就擺在桌旁,爐身是深褐色的,上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那是柴火常年烘烤留下的痕跡。爐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壺底,發出“噼啪”的輕響。壺裡的水早已燒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色的水汽順著壺嘴嫋嫋升起,遇到微涼的空氣,便化作細小的水珠,沾在竹棚的篾條上,晶瑩剔透。茶香混合著槐花香,在空氣裡瀰漫開來,甜而不膩,清冽爽口,引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深吸一口這沁人心脾的香氣,有人會笑著問一句:“陳叔,今兒煮的是槐花茶?”陳叔便會抬手應一聲:“是啊,剛摘的槐花,來嚐嚐?”

暖痕小隊的成員們,今天又聚在了陳叔的茶攤旁。他們來得不算早,巷子裡已經有了不少行人,賣早點的張嬸正收拾著碗筷,修鞋的李爺爺坐在小馬紮上,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針線,仔細地縫補著一隻布鞋。但這並不妨礙孩子們找個安靜的角落,繼續他們的“暖痕收集”。

小遠手裡捧著那本熟悉的暖痕簿,封面是用深藍色的粗布做的,邊緣用棉線縫了一圈,防止磨損。他低著頭,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正在記錄著昨天收集到的故事——趙奶奶給鄰居家的小貓織了一件小毛衣。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而認真。偶爾有槐花落在他的書頁上,他會小心翼翼地撿起來,夾在書頁裡,當作一枚天然的書籤。

朵朵坐在最靠近老槐樹的竹椅上,手裡把玩著那個洗得發白的針線包。針線包是她奶奶做的,用的是舊衣服上拆下來的布料,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雛菊,雖然顏色有些暗淡,但針腳細密,看得出來很用心。她時不時地抬頭看看巷口的行人,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又有些許溫柔。看到張嬸忙不過來,她會主動跑過去,幫忙遞個碗筷;看到李爺爺的線用完了,她會從自己的針線包裡掏出一卷,輕輕放在他手邊。

石頭蹲在煮茶爐旁,正盯著爐子裡的火苗,看得津津有味。他穿著一件橙色的外套,袖口卷得高高的,露出結實的小臂。火苗忽明忽暗,映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眼神也變得亮晶晶的。他時不時地伸出小手,想要去觸碰爐壁,又怕被燙到,只好悻悻地縮回來,嘴裡還小聲嘀咕著:“這火真厲害,能把水燒開,還能煮茶。”陳叔看他好奇,便笑著說:“這火啊,是過日子的火,能暖身子,也能暖人心。”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繼續盯著火苗看。

阿辰則好奇地打量著陳叔擺在桌上的那些茶具。一套粗陶的茶杯茶碗,顏色是溫潤的米白色,杯身上沒有多餘的花紋,只有簡單的幾道弧線,顯得樸素而雅緻。還有一個竹製的茶則,一個銅製的茶漏,被陳叔擦拭得一塵不染。阿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茶漏的邊緣,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縮了縮手,眼睛裡滿是新奇。他一會兒拿起茶杯看看,一會兒又拿起茶則摸摸,嘴裡不停地問:“陳叔,這個是幹什麼用的?”“陳叔,這個銅的會不會生鏽啊?”

陳叔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布衫,領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平平整整,顯得乾淨利落。他手裡握著一把木勺,正慢悠悠地攪動著壺裡的茶葉。那是一把被磨得光滑透亮的木勺,勺身呈橢圓形,厚度均勻,一看就用了很多年。勺柄上刻著一朵小小的槐花,花瓣舒展,紋路清晰,是趙叔去年春天幫他刻的。趙叔年輕時是個木匠,手藝精湛,退休後便在巷子裡養養花、種種草,偶爾幫鄰里做點小木工活,不求回報,圖個樂呵。

這把木勺,陳叔用了整整十年。十年前,他剛擺起這個茶攤,妻子從孃家帶來了這把木勺,說:“用木勺煮茶,茶味更醇,也不會像金屬勺子那樣,有股怪味。”從那以後,這把木勺就成了陳叔茶攤的“老夥計”。煮茶的時候,用它舀茶葉,不多不少,剛好夠一壺;煮粥的時候,用它攪粥底,防止糊鍋,煮出來的粥軟糯香甜;甚至在夏天煮酸梅湯的時候,也用它來盛湯,酸梅湯的酸甜味,順著木勺的紋路,滲進木頭的肌理裡。久而久之,勺身上就沾染上了淡淡的茶香、粥香和酸梅湯的香氣,混合在一起,成了獨屬於陳叔和西巷的味道。

“陳叔,您這木勺可真好看,用了這麼久,還是這麼光滑。”朵朵放下針線包,看著陳叔手裡的木勺,忍不住開口稱讚道。她的聲音軟軟的,像春日裡的微風,帶著一絲甜意。

陳叔聞言,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木勺,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容。那笑容裡,有對木勺的珍視,也有對過往歲月的懷念。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勺柄上的槐花,指尖能感受到木頭的溫潤和紋路的凹凸。“這木勺啊,跟著我有十年了,”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每天都用,早就用出感情了。”他說著,把木勺湊到鼻尖聞了聞,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品味那沉澱在木頭裡的時光。“你聞,這裡面,全是西巷的味道。”

小遠放下暖痕簿,湊過來說:“陳叔,您這木勺,可是我們暖痕簿裡記錄的第一件舊物呢。”他的臉上帶著自豪的神情,伸手翻開暖痕簿,找到記錄木勺故事的那一頁,“上次寫木勺的故事,我寫了整整三頁紙,還畫了木勺的樣子,您看。”他把暖痕簿遞到陳叔面前,紙上畫著一把小小的木勺,勺柄上的槐花被畫得栩栩如生,旁邊還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著木勺陪伴陳叔的點點滴滴。

陳叔接過暖痕簿,戴上老花鏡,仔細地看著。陽光照在紙上,文字和圖畫都顯得格外清晰。他一邊看,一邊點頭,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濃。“沒想到啊,我這把普通的木勺,還能被你們寫進本子裡,”他笑著說,語氣裡滿是欣慰,“你們這些孩子,真是有心了。”他把暖痕簿還給小遠,正要再說些什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睛一亮,轉身走進了身後的小屋裡。

那是一間小小的儲藏室,裡面堆著一些雜物,有舊桌椅、空罐子,還有一些木工工具,是趙叔偶爾來幫忙時留下的。陳叔在角落裡摸索了一會兒,從一箇舊木箱裡拿出一個東西,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然後用一塊乾淨的藍布小心翼翼地包好,轉身走了出來。

“陳叔,您手裡拿的是什麼呀?”阿辰好奇地問道。他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藍布裡面的東西,小臉蛋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旁邊的石頭也停止了對火苗的觀察,湊了過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期待。

陳叔笑著把藍布掀開,露出了裡面的物件——那是一把小木鏟。木鏟的大小和陳叔手裡的木勺正好相配,鏟身呈長方形,邊緣打磨得十分光滑,沒有一絲毛刺。它也是用同一種木頭做的,顏色溫潤,呈深棕色,和木勺的色澤一模一樣,像是從一塊木頭上雕出來的。木鏟的柄上,也刻著一朵小小的槐花,花瓣的形狀、紋路,都和木勺上的槐花一模一樣,像是一對孿生兄弟,緊緊相依。

“哇!好漂亮的小木鏟!”石頭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湊到木鏟旁,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O”形。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又怕弄壞了,只好在半空中停住,眼神里滿是喜愛。“陳叔,這是您做的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在他看來,這麼精緻的小木鏟,一定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陳叔點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他把小木鏟和木勺放在一起,擺在木桌上,讓它們並排躺著。陽光透過竹編的茶棚,灑在木勺和木鏟上,兩件木器頓時煥發出溫潤的光澤,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邊。“這小木鏟,是我花了三天時間做的,”陳叔介紹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用的是和木勺一樣的木料,都是老槐樹的木頭。”他指著巷口的老槐樹,“去年冬天,老槐樹的一根枝椏被風吹斷了,我覺得扔了可惜,就撿了回來,晾乾了之後,就想著給木勺做個伴兒。”

他拿起木鏟,輕輕掂了掂,然後遞給石頭:“你摸摸看,手感怎麼樣?”石頭小心翼翼地接過木鏟,入手溫潤,分量不重,但很結實,握在手裡很舒服。他用指腹摩挲著鏟身,感受著木頭的紋理,又看了看柄上的槐花,忍不住讚歎道:“陳叔,您的手藝真好!這木鏟摸起來好光滑,比我家裡的塑膠鏟子舒服多了!”

阿辰也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石頭手裡的木鏟,想要試試。石頭看懂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把木鏟遞給他。阿辰接過木鏟,學著陳叔的樣子,假裝在桌上鏟了鏟,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陳叔,這木鏟和木勺放在一起,真好看!”他說,“就像我和哥哥一樣,是最好的搭檔!”

阿辰的哥哥是巷子裡的大孩子,平時總是帶著阿辰一起玩,保護他,照顧他。在阿辰心裡,哥哥就是最親密的搭檔。陳叔聽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伸手摸了摸阿辰的頭:“你說得對,它們就是最好的搭檔。”

小遠看著桌上的木勺和小木鏟,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說:“陳叔,您是特意為這把木勺,做了一個新搭檔嗎?”他想起自己在暖痕簿裡寫的,木勺多年來一直獨自陪伴著陳叔,現在,它終於有了一個夥伴,心裡也替木勺感到高興。

“可不是嘛!”陳叔拿起木勺,又拿起小木鏟,將它們並排握在手裡,感受著它們的重量和溫度。“這木勺孤單了這麼多年,也該有個伴兒了。”他感慨道,“以前煮茶的時候,木勺舀茶葉,茶渣落在桌上,還得用手去撿,不方便;煮粥的時候,木勺攪粥,鍋底總會粘一些粥底,刮不乾淨,浪費不說,還不好清洗。”他一邊說,一邊演示著,“現在有了這小木鏟,煮茶的時候,木勺舀茶葉,木鏟鏟茶渣;煮粥的時候,木勺攪粥,木鏟刮鍋底;這樣搭配著用,才叫成套的暖啊。”

“成套的暖”,這五個字,像一顆小石子,在暖痕小隊成員們的心裡,漾起了一圈圈溫暖的漣漪。朵朵看著木勺和木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們的表面,觸感光滑,帶著木頭特有的溫度,還有一絲淡淡的槐花香。“陳叔,您說得真好,”她輕聲說,眼神里滿是感動,“成套的暖,聽起來就很讓人覺得幸福。”她想起自己的奶奶,每次做飯的時候,總是用一套舊鍋舊鏟,奶奶說,用慣了的東西,搭配著用,才順手,做出來的飯也更香。原來,這就是成套的暖,是習慣,是陪伴,是融入生活裡的溫柔。

小遠拿起筆,在暖痕簿上寫下了“成套的暖”四個字,然後抬頭對陳叔說:“陳叔,您能給我們講講,您做木鏟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嗎?我們想把它寫進暖痕簿裡。”孩子們都好奇地看著陳叔,期待著他的故事。

陳叔放下木勺和木鏟,重新坐回竹椅上,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做這木鏟啊,可不容易。第一天,我先把那根槐樹枝鋸成合適的長度,然後用斧頭把粗坯砍出來。你們也知道,我以前沒做過木工活,斧頭用得也不熟練,砍了半天,才砍出一個大概的形狀,手都酸了。”他伸出手,孩子們看到他的手掌上,有幾個小小的繭子,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第二天,我用刨子把粗坯刨光滑。這刨子可不好用,力道小了,刨不動;力道大了,又容易刨壞。我刨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木鏟的表面變得光滑平整,沒有一點凸起。”

“第三天,就是雕刻槐花了。”陳叔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回憶,“我特意去找了趙叔,讓他教我怎麼刻。趙叔耐心地教我,先在木頭上畫好槐花的樣子,然後用刻刀一點點地刻。刻的時候,手要穩,心要靜,不能著急。剛開始,我刻壞了好幾次,刻刀還不小心劃破了手指。”他指了指自己的食指,上面有一個小小的疤痕,“但我想著,一定要給木勺做一個漂亮的搭檔,就堅持了下來。最後,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時間,才把這朵槐花開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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