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後的老街,日光總是綿長又慵懶。日頭懸在青空之上,把青石板路曬得溫熱發燙,連巷口老槐樹的葉片,都被曬得微微打卷,沒了往日的鮮活綠意。
悶熱的暑氣籠罩著整條街巷,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躲在屋內納涼。整條老街褪去了往日的熱鬧,唯有陳叔的小館,始終敞開著木門,漏出陣陣清茶的微涼氣息。
這裡是整條老街最舒服的避暑去處,沒有鬧市的喧囂,只有徐徐穿堂而過的清風,能吹散盛夏積攢的燥熱,溫柔包裹每一個踏入小館的人。
正值盛夏暑假,學堂早早放了假,老街的孩子們便沒了課業的束縛。不用早起讀書,不用伏案寫字,漫長的白日時光,成了孩子們肆意揮霍的溫柔光景。
鄉下的孩子沒有精緻的玩具,也沒有繁多的消遣,夏日的樂趣簡單又純粹。晨起追雲捉蝶,午後尋一處陰涼靜坐,便是童年最愜意的日常。
自打入夏以來,這群半大的孩童,便成了陳叔小館的常客。每日午後暑氣最盛時,他們總會結伴跑來小館,躲開毒辣的日曬。
小館裡涼風習習,木窗敞開,清風穿堂,桌上常年備著晾涼的清茶,牆角擺著閒置的舊書,安靜又清涼,是孩子們最愛的夏日秘境。
孩子們懂事又乖巧,從不在小館裡瘋跑打鬧,也不會肆意喧譁吵鬧。他們安安靜靜尋個角落坐下,或是翻看舊書,或是低聲閒聊,從不打擾前來喝茶的客人。
大多時候,客人寥寥無幾,小館裡格外清靜。孩子們便安安靜靜待著,陪著陳叔守著這間煙火小店,度過漫長燥熱的午後。
陳叔性子溫和柔軟,素來疼愛這些老街的孩童。知曉孩子們夏日在家煩悶,便從不驅趕,任由他們日日來小館納涼度日。
他時常會切上一盤清甜的瓜果,泡上一壺淡淡的涼茶,端給靜坐的孩子們,讓燥熱的夏日,多了幾分清甜與溫柔。
日復一日的相處,孩子們早已和陳叔、小館融為一體。這間古樸的老街小館,盛滿了這群孩子無憂無慮的夏日童年。
這天午後,林阿姨和陳叔敲定了涼蓆花海刺繡的紋樣與配色,看著院中堆疊整齊的素色涼蓆,心裡開始盤算著定位劃線的事宜。
刺繡最講究規整勻稱,尤其是成片的花海紋樣,絕不能憑肉眼隨意描摹。一旦間距錯亂、點位偏移,最後的成品便會雜亂無章,失了清雅美感。
普通布料刺繡尚且需要精準定位,更何況紋理堅硬規整的竹涼蓆,容錯率極低,每一處花紋的位置都容不得半點偏差。
想要繡出整齊雅緻的整片花海,第一步的定點劃線工作,就必須做到極致精準,分毫都不能出錯,是整個刺繡工序裡最繁瑣細緻的一步。
林阿姨看著鋪滿地面的數十張涼蓆,若是單憑自己一人丈量定點,耗費時間久不說,枯燥的重複工作也格外熬人。
她抬眼望向窗邊安靜坐著的幾個孩子,看著一張張稚嫩認真的小臉,心底忽然生出一個溫柔又巧妙的想法。
這群孩子年紀不大,卻都手腳靈巧,心性單純耐心。這般簡單的丈量定點工作,剛好適合讓孩子們上手嘗試,再合適不過。
既能幫自己分擔繁瑣的基礎工序,加快涼蓆刺繡的籌備進度,又能讓整日閒散度日的孩子們,多一樁新鮮有趣的夏日趣事。
童年的美好,從來不止嬉戲玩鬧,親手體驗手工勞作,收穫汗水換來的成果,亦是成長中難得的溫暖體驗。
想著這裡,林阿姨眉眼彎彎,對著窗邊的孩子們輕聲招了招手,語氣溫柔,沒有半分嚴肅,滿是長輩的溫和慈愛。
孩子們聽見呼喚,立刻放下手中的書本,齊刷刷抬起腦袋。一雙雙清澈透亮的眼眸,亮晶晶地望向林阿姨,滿是好奇與期待。
平日裡林阿姨便是老街最溫柔的長輩,針線手藝遠近聞名,待人永遠溫和耐心,孩子們心底都格外親近敬重她。
幾個年紀稍長的孩子率先站起身,小步跑到林阿姨身前,乖乖站成一排。年紀偏小的孩童也緊隨其後,蹦蹦跳跳湊了過來。
一張張圓圓的小臉帶著未褪去的稚氣,鼻尖還沾著些許細密的薄汗,眼神里滿是對新鮮事物的好奇,乖巧又可愛。
林阿姨蹲下身,與孩子們平視,輕聲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她想讓孩子們幫忙用裁縫尺丈量涼蓆,標記出花海刺繡的點位。
她溫柔地告訴孩子們,這是一件很溫柔的小事,不需要多大力氣,只需要足夠細心,認真做好每一次丈量與標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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