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桂花家的驢圈在院子東頭，隔著老遠就聽見母驢一聲一聲地叫喚著，聲音又低又悶，帶著說不出的痛苦。
吳大柱推開驢圈的門鑽進去，那頭灰黑色的母驢躺在地上的乾草堆裡頭，喘著粗氣，後腿蹬得地上的草都翻起來了。
地上洇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水，混合著羊水，看著嚇人得很。
母驢肚子底下伸著兩隻小小的前蹄，溼漉漉的，微微蜷曲著，可整個身子卡在產道里頭出不來。
吳大柱連忙蹲下來，伸手輕輕摸了摸母驢的肚子，又順著那兩隻小前蹄往下探了探。
他腦子裡幾種醫道傳承嘩啦啦的翻開，其中《難經》中有一條專門講“畜產難下”的章節：
氣血逆亂，胎兒不正，當先調其氣，後正其位。
吳大柱隨即眼睛微閉，丹田裡的真氣緩緩運轉起來，陰陽玉碟散發出溫和的清涼之氣順著指尖滲入母驢的體內。
那股氣息沿著母驢的經絡走了一圈，吳大柱能清楚“看見”那頭小驢的身體卡在了什麼位置，前腿出來了，可是肩胛骨橫著卡在了骨盆口，怎麼掙都掙不出來。
“桂花嬸，你拿條幹淨的布巾來，燒點熱水。”
吳大柱頭也不抬地吩咐著。
田桂花應了一聲就跑回灶屋了，沒一會兒就端著一盆熱水和幾塊乾淨的舊布巾跑了回來。
吳大柱把手在熱水裡泡了泡，又用布巾擦了擦手，然後輕輕把手伸進去，順著小驢的脖子往下探。
他的動作又輕又穩，指尖的真氣像一雙無形的手一樣包裹住小驢的身體，順著它的骨架慢慢扭轉著方向。
田桂花在旁邊看著，緊張得氣都不敢出，兩隻手攥著盆沿攥得指節發白。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工夫，吳大柱的眉頭鬆了一下，他感覺到小驢的身體在真氣的包裹下慢慢地轉正了，肩胛骨從骨盆口的卡角處滑了出來。
他順著那股力道輕輕往外一帶，小驢的前半截身子“譁”地滑了出來，緊接著是腰身、後腿、尾巴，整個小身體裹著一層黏糊糊的羊水落進了乾草堆裡頭。
可母驢的情況還沒完。
吳大柱一眼就看出來了，母驢產道里頭的撕裂傷比想象中嚴重得多，血還在往外滲，止不住。
他來不及多想，雙掌貼在母驢的肚子上，陰陽玉碟猛地一轉，一股比剛才更濃烈的清涼之氣灌了進去，貼著母驢的產道壁遊走了一圈，把那些滲出來的傷痛之氣和淤血一絲一絲地吸收、轉化、淨化，同時渡了一股溫和的真元進去幫助修復傷處。
母驢的喘息聲漸漸平緩下來，地上那灘血水也不再往外擴了，它側過頭來，用溼潤的鼻頭碰了碰身邊那個還在乾草堆裡頭蠕動的小東西。
田桂花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拿袖子擦了擦滿頭的汗。
“大柱啊，今天真是多謝你了。
要不是你，我家這驢只怕就要遭了！”
吳大柱嘿嘿一笑：
“沒啥事。”
說著轉頭去看那乾草堆裡頭的小驢，小傢伙己經掙扎著抖開了身上的羊水，西條腿蹬了兩蹬，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了。
它渾身雪白，一根雜毛都沒有，皮毛在從驢圈縫隙漏進來的晨光裡頭泛著一層銀亮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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