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柱領著兩人沿著山澗往上走了不到一里路，在一條陰溼的石縫旁邊蹲了下來，伸手撥開一叢半人高的蕨草，底下露出來幾株葉片墨綠、根莖粗壯的植物。
他拔出石刀順著根鬚往下挖了半尺深，起出來一坨黃褐色、節節分明的根塊，抖乾淨了泥遞給孫小冉：
“小冉姑娘，你聞一下，這個跟普通黃精有啥子區別？”
孫小冉知道這是吳大柱才考校她，當即振奮精神，過來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拿指甲颳了一點皮嚐了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這個……比普通黃精甜一些，而且回味裡頭帶一點點辣？”
“對頭，”
吳大柱點了點頭，
“這是野生薑黃精，藥性比普通的種植黃精強了不止一倍，專治肝腎虧虛、腰膝痠軟。
你往後要是碰到病人有風溼骨痛的，這個比黃精管用多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的，可孫小冉聽著聽著眼神就變了。
她在醫學院學了好幾年，書本上的東西背得滾瓜爛熟，可那都不過是紙上談兵。
像吳大柱這樣隨手挖一株藥就能說出產地、藥性和配伍禁忌的，她見過的大夫裡頭沒幾個。
接下來一個多時辰，吳大柱救帶著他們在林子裡頭轉悠。
一會兒在一棵老松樹底下扒出一叢天麻，一會兒在一面朝北的石壁上剃下幾根鐵皮石斛。
每一種藥材他都講得出門道來，從外觀辨到根鬚走向，從生長環境說到採收時節，老李頭跟在後面連連咂嘴：
“大柱啊大柱，我在這山裡頭採了西十年藥，今天算是白活了一場。
你這些東西我聞都沒聞見過！”
孫小冉緊跟在吳大柱身邊，手裡捧著一株他剛挖出來的野生三七，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眼裡頭全是亮晶晶的光。
她看著吳大柱蹲在溪邊洗手的身影，陽光下他側臉的線條幹淨利落，鼻樑又高又挺，額頭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汗珠，那股子不慌不忙的沉穩勁兒，跟她班裡那些整天吹牛打遊戲的男同學比起來，簡首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下山的時候日頭偏西了，三人走到村口的老槐樹底下，老李頭衝吳大柱擺擺手：
“大柱你先忙你的去吧，我帶著小冉先回屋了。”
孫小冉站在老李頭身邊，衝吳大柱笑著點了點頭：
“大柱哥，再見。”
吳大柱衝他倆笑了笑，揹著背篼朝自家房子走去。
等吳大柱走遠了，老李頭回過頭看了孫小冉一眼，見她還在朝那邊張望，忍不住咧嘴笑了：
“咋了？對大柱那娃兒有意思？”
孫小冉的臉騰地紅到了耳朵根，抬手就在老李頭胳膊上拍了一下：
“二叔你胡說啥子！我……我就是覺得他懂得多，想多跟他學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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