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走廊裡的燈沒亮,但林涵的視線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因為阿繡本身就發著光。
那種光是暗紅色的,像是透過血淋淋的玻璃去看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她就站在門口一米外,紅裙的下襬紋絲不動,長髮垂在兩側,臉上的時間噪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她沒有動手。也沒有唱歌。
她就那麼站著,兩個空洞的眼眶對著陳伯。
陳伯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扶著門框才沒癱下去。他的嘴唇在劇烈地抖動,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林涵站在他身後,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這種事催不來,就像你不能催一個溺水的人深呼吸。
“阿繡……”陳伯終於擠出了兩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死寂的走廊裡清晰得像刀劃玻璃。
阿繡沒有反應。
“我對不起你。”陳伯的聲音開始發顫,“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阿繡依然沒有反應。但林涵注意到,她周圍的噪點變密了,像是一臺電視機的雪花訊號突然增強。
“說重點。”林涵低聲提醒,“不要解釋。承認。”
陳伯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眶裡全是渾濁的淚水。
“我在你門口裝了攝像頭。”他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偷拍你,偷看你,跟蹤你。你來找我對質的時候,我慌了,推了你一把。你摔下樓梯,我看著你躺在地上,沒有叫救護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我把你的屍體拖到了地下室,用塑膠布包起來,然後告訴所有人你是被陌生人害死的。我老婆後來幫我處理了現場,但她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去年跳樓了。”
說到這裡,陳伯的腿終於撐不住了,他順著門框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害了你,也害了我老婆,還害了我孫女——她死後都沒人管,骨灰盒還在殯儀館放著……”
他哭出了聲。不是那種壓抑的抽泣,而是一種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嚎啕大哭。哭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盪,和遠處傳來的滴水聲混在一起,說不出的淒涼。
林涵站在一旁,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阿繡。
他在等。
阿繡動了。
她緩緩抬起一隻手,那手指修長蒼白,指甲泛著青紫色。林涵的後背一緊——他見識過這雙手的威力,能溫柔地捂住眼睛,也能把人的四肢擰成麻花。
但這一次,那隻手沒有伸向陳伯,也沒有伸向林涵。
她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五指微微蜷縮,像是在按住什麼東西。她低著頭,看跪在地上的陳伯,噪點漸漸平復了一些。
然後林涵看到了一個他不曾預料到的畫面——阿繡的身體開始褪色。
不是消失,是褪色。那條暗紅色的裙子像是被水漂洗過一樣,紅色一層層地變淡,從暗紅變成淺紅,從淺紅變成粉白,最後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她周圍的噪點也在減少,那些閃爍的、不連續的殘影逐漸合併,她的輪廓變得清晰了——清晰得像是真實存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