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的腳步踩在宿舍樓門廳的白色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響在空曠的空間裡反覆彈射，像是有人在四面八方同時敲擊著同樣的節奏。
陳默跟在他身後，摺疊刀的刀尖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寒光，像是一條隨時準備撲擊的銀蛇。
門廳和剛才離開時一模一樣。金色邊框的鏡子，斜向的裂紋，白色瓷磚的地面，還有那扇雙開的玻璃門——但玻璃門已經關不上了。林涵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的操場還在，但操場上那輛校車的位置變了。之前車頭朝向教學樓，現在車頭朝向宿舍樓，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們：別回去了，進來吧，進來就別想出去。
“趙磊應該在四樓。”林涵壓低聲音，目光掃過走廊的入口，“我們上次在三樓拐角的時候他在我後面，空間摺疊把他隔在了另一邊。按照莫比烏斯環的結構，摺疊點通常在鏡子的位置。他大機率被困在鏡子後面的那層空間裡。”
“你怎麼確定他在四樓？”陳默問。
“因為門牌號。我們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時候，門牌號是301——三樓。他被摺疊之後，按照環的對稱性，應該被送到了對應的另一側，也就是四樓。401到404之間的某個房間。”
林涵說完，朝左邊的走廊走去。他的步伐比第一次進來時快了很多，不是因為急躁，而是因為他已經在腦子裡畫出了宿舍樓的拓撲結構圖。莫比烏斯環的特點是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但有一個關鍵的中線——沿著中線走，你會走完整個環然後回到原點。但如果在中線的某個點垂直於環面切開，你就能找到出口。
他需要找到那個中線，然後在正確的點垂直切開。
走廊裡的燈還是那樣慘白，和第一次進來時一模一樣。101、102、103、104——門牌號依次排列，每個房間的門都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那股甜膩的氣味比剛才更濃了，濃到林涵的喉嚨開始發緊，像是有人在往他的氣管裡倒糖漿。
他經過104的時候，門突然自己打開了。
不是半開，是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在走廊裡反覆迴盪。林涵停下腳步，看向房間裡面。
104房間裡沒有床鋪。
房間裡只有一面鏡子。巨大的，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佔據了整面後牆。鏡子裡映出了走廊的景象——林涵和陳默站在門口，兩個人的倒影清晰得像是真人站在鏡子裡面。但鏡子裡除了他們的倒影，還有一個人的倒影。
趙磊。
他站在鏡子的深處，背對著他們，面前是一面空白的牆壁。他在說話，嘴唇在動，但聽不到聲音。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和牆壁對話，又像是在聽牆壁裡的什麼東西說話。
“他在鏡子裡。”陳默的手握緊了摺疊刀。
林涵走進房間，走到鏡子前，伸手摸了摸鏡面。觸感和之前一樣，冰涼光滑，是真正的玻璃鏡子。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鏡面的邊緣有一道細微的縫隙，不是裂紋，而是像門縫一樣的縫隙，從鏡框一直延伸到地面。
“這不是鏡子。”林涵說，“這是一扇門。”
他的手沿著鏡面邊緣摸索，在右側找到了一個凹陷，像是門把手的位置。他用手指扣住凹陷，用力一拉。
鏡子開了。
不是整面鏡子打開了，而是一扇隱藏在鏡面中的暗門。門的寬度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牆壁上貼著發黃的桌布，桌布上印著褪色的花朵圖案。通道盡頭有光，橘黃色的，溫暖的，和宿舍樓慘白的燈光完全不同。
林涵側身鑽了進去。陳默跟在後面，摺疊刀橫在胸前，刀刃朝向通道深處。
通道很短，只有大約三米。盡頭是一個房間，和外面那些宿舍完全不一樣——這個房間有窗戶，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銀白色的光斑。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床上坐著一個人。
趙磊。
他坐在床沿上，背對著門口，面朝空白的牆壁。他的嘴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像是在和牆壁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林涵走近了兩步，聽到他嘴裡發出的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細微的氣流聲——嘶嘶的，像是漏氣的輪胎。
“趙磊。”林涵叫了一聲。
沒有反應。趙磊繼續對著牆壁說話，或者說，對著牆壁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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