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菲從過道走過來,她的座位在33C,中間位置,離林涵不遠。她在林涵旁邊的35B坐下來——這個座位本來應該是一個NPC的,但那個NPC在趙菲走過來的時候,默默地站起來,換到了前面的空座上。
“你看到孫建國了?”趙菲壓低聲音。
“看到了。”林涵說。
“你覺不覺得——”
“三分鐘內。”
趙菲一愣:“什麼?”
“三分鐘內,他會死。”林涵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他回應了全名,乘務長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雖然我還不知道具體的規則,但根據以往的副本經驗,被NPC用全名稱呼後回應,大機率觸發即死機制。”
趙菲的臉色變了:“你為什麼不提醒他?!”
“沒有資料支撐的提醒叫直覺。”林涵說,“在詭異世界裡,直覺的準確率低於百分之十。如果我的判斷是錯的,我會在團隊裡留下一個‘喜歡製造恐慌’的印象,這會影響後續合作的價值。”
“那你現在跟我說有什麼用?!”
“現在我有資料支撐了。”林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從他回應到現在,過去了一分四十秒。如果我的推測正確,死亡會在接下來的一分二十秒內發生。你可以選擇相信,然後做好準備,或者選擇不信,然後被嚇一跳。”
趙菲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鼓起來又凹下去。她盯著林涵看了兩秒,然後站起身,快步走向前艙。
孫建國坐在27D,一個靠過道的位置。他正翹著二郎腿,翻看座椅口袋裡的安全須知卡,嘴裡還在跟旁邊的高鵬聊天:“大鵬啊,你這肌肉練得不錯,健身教練是吧?我跟你說,我兒子也健身,但練得不行,回頭你教教他?”
高鵬,二十九歲,一米八幾的個子,肌肉把T恤撐得鼓鼓的。他坐在27F,正在調整安全帶——安全帶對他來說有點短,卡扣勉強扣上。
“行啊叔,回頭加個微信。”高鵬隨口應付著,眼睛卻在掃視四周。
趙菲走到27排的時候,孫建國正抬起頭想跟她打招呼。
就在這時候,飛機震了一下。
不是起飛的那種震動,而是一種更劇烈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機身底部撞擊了一下的震動。整個機艙都晃了晃,頭頂的行李架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有幾個沒有關嚴的行李架門彈開了一條縫。
“各位旅客,請繫好安全帶,我們即將起飛。”廣播裡傳來王秀芝的聲音,依舊溫柔,依舊標準。
但孫建國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不是因為廣播,而是因為他的安全帶扣突然彈開了——那個金屬卡扣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頂開了一樣,“啪”的一聲彈出來,金屬片撞在座椅扶手上,發出一聲脆響。
“操。”孫建國嘟囔了一句,彎腰去扣安全帶。
他的手剛碰到安全帶,腳下的地板突然打開了。
不是裂開,不是塌陷,是開啟。
像一扇隱形的地板門突然從中間分開,向兩邊滑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方口。方口下面不是行李艙,不是機腹,而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質感的黑,像虛空。
孫建國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整個人就墜了下去。
他的身體穿過那個方口的瞬間,林涵聽到了一個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不是那種電影裡用芹菜折斷模擬出來的音效,而是真實的、沉悶的、帶著溼度的骨裂聲,像是有人把一大捆樹枝塞進垃圾壓實機裡。
然後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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