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嗎？”林涵問。
“不是。”
“那你是鬼嗎？”
“也不是。”
“你是什麼？”
影子笑了。這一次是真笑，嘴角彎上去，眼角擠出細紋，灰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溫度。
“我是一個想消失的人。謝謝你讓我消失。”她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林涵的後背，“走吧。別回頭。”
林涵抱著黑匣子，跳了下去。
下落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大腦來不及處理任何資訊。風在耳邊呼嘯，雲層在眼前炸開，白色的、冰冷的、像無數隻手在抓他的臉。
他看到下面——雲層下面不是天空，不是地面，而是一片灰色的、無邊無際的平坦表面。像一面巨大的水泥地板，鋪在整個世界的底部。
那是機場的跑道。
他看到了趙菲，看到了高鵬，看到了周文斌，看到了宋雪。五個人散落在跑道上，有的站著，有的趴著，有的蜷縮著。
他離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砰。
林涵摔在了跑道上。黑匣子從他的手裡飛出去，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滾出去十幾米遠。他的腿疼得像是被人從中間折斷了一樣，但他低頭看了一眼——腿還在，沒有斷，只是摔得青紫了一大片。
遠處的停機坪上，停著一輛白色的擺渡車。車門開著，裡面的燈是黃的，暖黃色的，和飛機上那種慘白的燈完全不一樣。
趙菲第一個站起來了。她的左臂垂著，不自然地晃盪——肩膀脫臼了。但她用右手扶著自己的左臂，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向擺渡車。
高鵬從地上爬起來，平安符還攥在手心裡。他的腿在流血，褲腿撕開了一道口子，能看到裡面的皮肉翻開著，但他沒有停下來，一瘸一拐地往擺渡車跑。
周文斌趴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捂著口袋。十字架還在，口袋鼓鼓的。他的眼鏡不見了，臉上有血，但他在笑——一種劫後餘生的、瘋狂的、不受控制的笑。
宋雪坐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她跳下來的時候摔得最輕，因為她體重最輕，下落的速度最慢。但她哭得最兇，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在不停地喊“媽媽”。
林涵最後站起來。他的腿很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但他沒有停。他走到黑匣子旁邊，彎腰撿起來。
黑匣子還在發光。藍色的，冷的，但比在駕駛艙裡暗了一些，像一塊快要沒電的電池。
他把黑匣子夾在腋下，一瘸一拐地走向擺渡車。
跑道上，五個人在移動。從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速度，朝著同一個目標。
擺渡車的門開著，黃色的燈光灑在水泥地上，像一條通往出口的路。
林涵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XS-2234航班還停在跑道上。機身的白色在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舷窗裡透出的燈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駕駛艙的觀察窗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一個模糊的、白色的影子，在玻璃後面一閃而過。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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