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14車廂的燈比餐車暗得多，只有一半的燈管在工作，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座位上的“乘客”還在，但大部分都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趙小禾知道他們不是真的在睡——因為所有閉著眼的人，嘴角都還掛著那個一模一樣的微笑，連角度都沒有變過。
她小心翼翼地坐回024號座位，把車票攥在左手心，右手搭在膝蓋上，身體靠著窗戶。窗戶外面還是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偶爾有一兩盞昏黃的燈光從遠處掠過，像螢火蟲一樣轉瞬即逝。她不知道那些燈光是什麼，也不知道這列火車到底開往哪裡。
趙小禾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但每次她快要睡著的時候，腦子裡就會閃過陳沖被拖進座椅下方的畫面，然後“咔嚓咔嚓”的骨頭斷裂聲就會在耳邊迴響。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氣，然後重新閉上眼睛，迴圈往復。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是被一種聲音驚醒的。
那聲音不遠不近，像是有人在翻東西——“窸窸窣窣”，像塑膠袋被揉搓的聲音。趙小禾睜開眼，車廂裡的燈光更暗了，頭頂的燈管從一半亮變成了只有四分之一亮，大部分割槽域都籠罩在昏暗的光線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凌晨兩點十三分。
她只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翻東西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離她大概三四排座位的距離。趙小禾側耳傾聽，想分辨出聲音的來源。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個影子從過道那邊爬了過來。
不是人走路的影子，是爬行的影子。一個黑色的人形輪廓在地板上移動，四肢著地，動作又快又輕，像一隻巨大的壁虎。影子從她座位旁邊的過道經過，她甚至能看到那個影子的“手指”——又細又長，每一根都像枯樹枝。
趙小禾屏住呼吸，把身體縮在座位上，一動不敢動。
影子沒有停留，繼續向前爬行，消失在車廂盡頭的黑暗中。
她鬆了半口氣。
另外半口氣還沒吐出來，她就聽到身後有人叫她的名字。
“趙小禾。”
又是那個聲音，這次不是媽媽的，而是一個男聲，聽起來很年輕，像是她的同學。
她沒有回頭，沒有應答，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往最近的那個廁所衝去。廁所的門就在14車廂的連線處，離她的座位只有幾步遠。她衝到門口，拉開門，閃進去，“砰”地關上門，鎖好。
黑暗的廁所裡，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牆壁之間反彈。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開始數數。
一、二、三、四……
數到六十的時候，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廁所外面什麼都沒有。那個男聲消失了，地上的影子也不見了。
趙小禾扶著牆，腿還是軟的。她低頭看到自己的車票——14:08。數字比睡前少了大約一個小時，正常流速。
她正準備回座位，餘光掃到了那面鏡子。
圓形的，銅邊框，裂縫。
但這次不一樣。
鏡子的裂縫裡塞著一張紙條。
趙小禾猶豫了三秒鐘。第一反應是叫林涵過來看，但林涵的座位在9車廂，離她有好幾節車廂的距離，跑過去要經過那些“乘客”的座位，而且要穿過好幾個連線處。現在是凌晨兩點多，第七時刻的規律還不完全清楚，萬一在路上碰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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