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盯著他看了五秒。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種思維方式本身就是一種篩選結果?”她說,“副本在篩選能活下來的人。
冷漠、理性、利己、不感情用事——你具備所有這些特質。你不是‘比鬼還像鬼’,你是副本想要的那種‘完美玩家’。副本在培養你。”
“培養我做什麼?”
“不知道。”蘇晚搖頭,“但我知道一件事——真正的人不是這樣的。真正的人會在隊友死的時候尖叫,會在看到朋友受傷時衝上去,會在明知道是陷阱的時候還要去救人。這些行為不理性,不經濟,不最佳化,但它們是人性的證明。你的證明呢,林涵?”
客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可樂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含混的囈語。臥室的門縫下面,老韓的陰影一動不動,像是坐在床邊低著頭。
林涵看著蘇晚,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憤怒,沒有辯解,沒有那種被戳中要害後的防禦性反擊。他只是看著她,像在看一道解不出的數學題。
“我第一次進副本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有十二個人。我在第二天就找到了規則的核心——‘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眼淚’。但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規則,所以我做了一個實驗。我讓一個女孩哭,觀察鬼的反應。”
蘇晚的手握緊了。
“她哭了。鬼來了。她死了。”林涵說,“但我確認了規則是真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一樣的平靜,一樣的勻速,一樣的像是在讀一篇與自己無關的新聞報道。
“這是你說的‘第一次是失誤’?”
“我說的‘第一次’是指第一次失誤。這是我第四次副本時做的。我說的‘第二次是計算’。”
蘇晚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判斷有誤。她以為林涵的冷漠是某種心理防禦機制,是創傷後的情感隔離,是可以用專業手段穿透的。
但不是。
這不是防禦。
這是缺失。
林涵不是把自己的情感藏起來了,而是他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東西。或者說,他有,但他把它放在了一個任何人都夠不到的地方,包括他自己。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蘇晚問。
“因為你在試圖分析我。”林涵說,“而我不希望你浪費時間在錯誤的方向上。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不是‘受傷的天才’,不是‘被創傷扭曲的受害者’。我就是我,一個會把別人的命放在公式裡計算的人。你知道這一點之後,可以重新決定要不要信任我。”
蘇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轉過身,走到沙發上坐下,把外套裹緊,閉上眼睛。
“我會考慮的。”她說。
林涵回到窗邊,繼續看外面的霧。
他知道蘇晚不會真的考慮。她是一個行動派,當她說“我會考慮”的時候,她已經做出了決定,只是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決定帶來的不適感。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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