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婷。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接過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以前做過護士。簡單的外傷包紮和處理還行，如果副本里有體力消耗機制，我能幫大家分配能量攝入。她說到兩個字的時候，旁邊的胖錢喉嚨明顯動了一下。
李峰。最後一個開口的是個很瘦的年輕人，從剛才就站在樹影裡，半邊臉藏在暗處，說話時眼神不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而是像掃描器一樣勻速地掃過周圍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條陰影的邊界，聽力好，手腳輕。你們需要探路的話我可以走在前面。
孔嶽點了點頭：好，七個——
六個。林涵終於開口了。所有人轉過頭看他。他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撥弄著面前的泥土，臉上的表情跟被抽走了情緒似的，淡淡地、平鋪直敘地說：看過動畫片的是六個。我沒看過。我也沒興趣看。但我知道一件事——提示裡說三位熱情嚮導，這個副本里誰給你遞東西，你最好先想清楚對方是人是鬼。我建議第一條規矩：所有食物，過手不過嘴。
他說完把枯枝往地上一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趙嫣然眯著眼睛打量了他幾秒：你怎麼稱呼？
林涵。外號林麻子。
為什麼叫麻子？胖錢湊過來，努力踮著腳看他那張瘦長的臉，上面的痘痕其實很淡了，不近看看不出來。
臉上的東西長得不好看，就被人起了個難聽的綽號。副本里沒人在乎這個，你可以叫我林涵，也可以叫我那個戴眼鏡的，隨你。
他語氣裡沒有任何被冒犯的痕跡，反倒像在陳述一件別人身上的事。孔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微微變了一下。老玩家能聞出來，這種人要麼是真冷靜，要麼是真冷血。而這兩種在困難副本里都會造成某種後果。
那行，孔嶽收回目光，六個，咱們不管嚮導是誰，先把路搞清楚。所有人檢查一下自己身上帶了什麼。
結果是意料之中的空。七個人湊在一起，除了衣物鞋襪之外，只有胖錢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來半塊受潮的巧克力，包裝紙都粘在糖上了；孫婷在褲子口袋裡翻出一卷繃帶和一小瓶碘伏；李峰從靴筒裡抽出一根鐵絲，比牙籤粗不了多少，但彎了彎還能用；吳聰什麼都沒有，但他說他腦子裡比誰都多。
林涵摸了摸自己兜裡的空壓縮餅乾包裝袋，想了想，把袋子翻了個面，在背面用指甲劃了個淺淺的記號。孔嶽沒注意這個小動作。
現在是什麼時間？趙嫣然突然問。
林涵下意識抬頭，天光朦朦朧朧的，太陽完全被樹冠和霧擋住，但根據亮度和色溫判斷——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咱們是剛天亮進來的。
副本持續時間三天。吳聰補充道，眼鏡片反著白光，提示裡沒說具體幾點結束，但一般這類倒計時副本的截止點是第三天晚上十八點。也就是說我們有大約六十個小時。
六十個小時活命。
這個數字像一盆冰水澆在所有人心頭。胖錢不揉肚子了，趙嫣然不笑了，就連孫婷都下意識攥緊了那捲繃帶。
林涵卻在這時候輕輕吸了吸鼻子。甜腥味，比剛才更濃了。
你們聞到了嗎？
什麼？
蜂蜜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左邊那片林子裡飄過來的。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左側。霧氣在那片區域格外稠密，彷彿被什麼東西攫住了、團成了一堵灰色的牆。樹林的輪廓在霧中扭曲，枝丫像彎曲的手指，朝他們勾著。距離他們大約二十米的一棵老橡樹的橫枝上，蹲著一個黑影。
不大。跟只貓差不多。但一動不動地蹲在那兒，兩隻眼睛反射著昏暗的天光，像兩顆被摁進肉裡的琥珀珠子。
那是什麼？胖錢的聲音壓低了。
李峰已經先一步往旁邊挪了半步，身體側過來，耳朵朝向那個方向：呼吸聲。很輕。心跳很快。是活的，體型小的東西。猴子？松鼠？
他話音剛落，那個黑影動了。它從樹枝上跳下來，落在下層的樹幹上，又跳了一下，落到更低的地方，然後四肢並用，沿著樹幹往下溜了幾尺，最終在距離地面最近的一根橫枝上停住了。
是一隻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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