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收回目光,轉過身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午飯吃什麼,天黑之前找個能遮風的地方。那隻猴子說北邊危險,那我們就往南。南邊有沒有路,走了才知道。
孔嶽沒動:你剛才還說資訊不足。
資訊不足才要動。站著不動,等天黑,等鋸木聲變近,等那個來找我們——那不是我的風格。
他說完就朝南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像散步。
胖錢猶豫了一下,跟上了。趙嫣然看了孔嶽一眼,孔嶽沉默了兩秒,終於點了頭。
七個人踩著潮溼的落葉,朝著南面那片薄霧走去。身後,北方的密林裡,鋸木聲忽然停了。
然後響起了歌聲。渾厚的男聲,像是熊在哼童謠,旋律老舊而溫柔,每個咬字都拖得很長,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森林裡呀,小木屋呀……來了幾個小動物呀……
那歌聲聽不出遠近,像是在你耳邊,又像在十里之外。它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響著,沒有靠近,沒有遠去,陪伴著七個人穿過霧氣和落葉,像一個不緊不慢的、在等他們走錯路的腳步聲。
林涵沒有回頭。
但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慢慢攥緊了那張空包裝袋。包裝袋背面,他用指甲劃下的記號是一個字。
向南走了大約二十分鐘,霧氣漸漸稀薄了。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碎成滿地光斑,看起來正常了些。但那種甜腥味始終沒有散乾淨,像一根細刺紮在鼻腔深處,你越用力呼吸它越往裡鑽。
胖錢走在隊伍中間,額頭沁出了一層油汗。他把夾克拉鍊往下扯了扯,喘著粗氣抱怨:這林子怎麼越走越潮啊?跟蒸籠似的。還有你們聞到沒有?這味兒怎麼像……他吸了吸鼻子,喉結動了一下,像棗花蜜。俺以前在後廚做蜂蜜烤翅的時候就用那種蜜,可香了——
胖錢。孫婷打斷了他,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警告,別想吃的。副本里越想越餓。
胖錢癟了癟嘴,沒再吱聲。但他偷偷舔了一下嘴唇,眼角的餘光掃向左側的密林。那邊有一片開滿白色小花的灌木叢,花蕊上停著幾隻蜜蜂。他看見有金色的東西從花瓣邊緣滲出來,亮晶晶的,掛在那裡像一小滴凝固的陽光。
他嚥了口唾沫,腳步慢了一拍。
跟上。孔嶽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有力,像在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胖錢一個激靈,快步跟了上去。
林涵走在第二個,他一直沒說話,但腳步很穩。趙嫣然湊近他身邊,壓低聲音問:你剛才跟那隻猴子說的那些——和的事,你心裡有數了嗎?
有數。林涵推了推眼鏡,但不夠。我需要驗證。
驗證什麼?
三個嚮導是不是就是三個危險物,以及它們各自的行為模式。
趙嫣然眉頭一擰:你打算怎麼驗證?拿人試?
林涵沒回答。
趙嫣然盯著他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看了兩秒,後背躥起一陣涼意,默默拉開了半步的距離。
又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突然開闊起來。樹木變得稀疏,地面從密實的腐葉層變成了黃土和碎石,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一條寬約兩米的土路橫在眾人面前,路面有被碾壓過的痕跡,泥濘裡嵌著車轍印。
有路。李峰蹲下來,指尖懸在車轍上方沒有觸碰,但他的鼻翼微微翕動,車印很新鮮,不超過三天。輪胎花紋很寬,是大巴車或者廂式貨車留下的。
孔嶽走到路中央,左右看了看。土路向兩個方向延伸,東邊的路面稍寬,兩側樹木整齊,像被人特意修剪過;西邊的路面漸漸收窄,沒入一片更高的密林中,光線在那裡驟然暗下去,像有一道無形的幕布把陽光切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