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把護腕從鏈子上解下來,託在掌心裡。紫色的布料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繡在上面的在光線下像一顆凝固的金色淚滴。握住護腕,心裡想一個要解除的規則——然後說a out。護腕會釋放一次能量脈衝,把那個規則的鎖定效果抵消掉。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會碎成粉末。
只能抵消一次。能抵消什麼樣的規則?
任何規則的鎖定階段。陳雪說,但不能抵消已經進入執行階段的即死。比如牢大已經舉起手準備肘擊了,那個瞬間再用護腕就沒用了。必須在鎖定發生之後、執行之前的視窗期使用。視窗期因人而異,通用規則大約在三分鐘到五分鐘之間。
三到五分鐘。林涵在腦子裡轉了一遍這幾天的所有規則觸發記錄,冰紅茶規則的三分鐘、禁區規則的即觸發即執行沒有視窗期、禁詞規則的五分鐘。只有冰紅茶和禁詞有視窗期可用。
陳雪說,禁區規則觸發的瞬間就是即死,沒有中間態。所以護腕只能用在規則一或規則三上。
她把護腕重新掛回了脖子上的細鏈子,塞進衣領裡。那個動作做完之後,她抬頭看了林涵一眼。
如果我要留下來——
你沒有必要留下來。趙磊打斷了她,聲音比之前硬了一截,大巴驗證說的是關聯程度高於閾值可能無法透過,不是必然無法透過。你可以試。
如果我的驗證失敗了呢?
那你就再試一次。
驗證只有一次機會。陳雪說,門在關之前,我只能站上去一次。失敗了就直接進清算階段。那不是我的命,是我拖著你們一起死。
趙磊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看到陳雪的眼神,他把話嚥了回去。那眼神太平了,平得像一面在暴風雨之前被風吹到最平滑狀態的湖面——沒有波紋,沒有浪,只有一個即將發生鉅變之前最後的平靜。
十一點了。
林涵從口袋裡掏出那瓶他一直在節省的冰紅茶,擰開蓋,喝了一小口。液體滑進喉嚨的時候帶著熟悉的甜膩和溫熱的觸感,但他注意到瓶底的液體顏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帶著一絲極淡的紅,像是鐵鏽溶解在了茶水裡。
這瓶東西在變質。他把瓶子舉起來對著光看了一眼,顏色變了。
24在常溫下會繼續反應。陳雪接過來看了一眼,濃度越高顏色越深。你現在喝的這一瓶比昨天的那瓶濃度更高了,說明自動販賣機在逐步提升飲料裡的新增劑比例。越到後面,冰紅茶越危險。
所以越接近第三天晚上,販賣機裡的飲料越接近致死劑量
林涵把瓶蓋擰緊放回了口袋。他沒有扔掉那瓶飲料——哪怕它正在變成劇毒,他也需要手裡有一瓶,用來防止規則一被觸發。
還有一個小時。他說,十二點的時候販賣機補貨,我們還有最後一次補給機會。但那批貨濃度可能更高了,不推薦再喝。只拿瓶子,倒掉裡面的東西。拿空瓶。
你確定還能拿?趙磊問,販賣機不會識別只拿瓶子,它只會出貨。
那就把貨拿出來之後當場倒掉。倒的時候注意別碰到皮膚,24可能透過皮膚吸收。
三人從榮譽展廳裡出來,沿著走廊走下一樓。自動販賣機在角落裡的位置還亮著微弱的藍光,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貨架上的瓶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瓶身的紫色標籤在燈下泛著反光。跟第一天相比,那些液體的顏色更紅了——暗琥珀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濃茶。
十二點整。販賣機內部傳來咔咔咔的機械運轉聲,貨架自己推了一排新的瓶子出來,把舊的位置填滿。
林涵投了硬幣,按了一瓶。機器一聲出貨,瓶子滾進取物口的時候瓶身比之前溫熱的幅度更大,摸上去像是剛從微波爐裡拿出來的。他蹲下去取出瓶子擰開蓋,把裡面的液體直接倒進了旁邊垃圾桶裡的一個空紙杯裡。琥珀色的液體落進紙杯時發出黏稠的聲響,表面浮著一層細小的氣泡,像是發酵過度的糖漿。
趙磊和陳雪各投了一瓶,做了同樣的處理。三隻空瓶被分別裝進了各自的口袋。
林涵站起來,這是最後一批。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樓大廳正前方那面巨大的紫色旗幟——那面印著白色的掛旗。今天的旗幟看起來跟前兩天完全不同,邊緣不再滴水了,整面旗繃得很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拉直了,布料上的在晨光裡清清楚楚地露著,每一根纖維都清清楚楚。
旗幟變了。趙磊也注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