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位的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守此園者，亦囚於此園。”
林涵把牌位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放在桌上。他把今天在墓區發現的日軍墓碑、對峙格局、以及守墓人無名墓碑的情況說了一遍。說到日軍墓碑的時候，錢多多“嘖”了一聲：“日本人啊，死了也不安生。”
“重點不是他是日本人。”林涵說，“重點是他的墓碑被人反覆刮過。這說明墓園裡還有其他‘意識’在活動，可能是那些抗日烈士的鬼魂，也可能是守墓人自己。他們在對這個日本軍官發洩憤怒，這種憤怒可能維持了幾十年，一直沒有消散。”
“這對我們有什麼影響？”陳燼問。
“情緒會傳染。”林涵說，“鬼魂的憤怒會影響到活人的情緒。如果有人在那個區域待太久，可能會變得易怒、衝動、失去理智。孫猛昨天在東區踩了祭品、看了照片，今天又在北區待過，他的情緒狀態可能已經被影響了。”
陳燼皺眉：“你是說孫猛的行為不完全是他的本意？”
“不完全是。”林涵說，“但也不全是鬼魂的影響。他只是比其他人更容易被影響，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情緒化的人。”
這個話題沒有繼續下去，因為樓上傳來了一聲響動——不是腳步聲，是撞擊聲，像是有人用拳頭砸牆。
所有人同時抬頭。
陳燼第一個衝上樓梯，林涵跟在後面，白鴉和錢多多也跟了上來。
二樓走廊裡，孫猛站在小房間門口，赤著上身，露出滿身的肌肉和紋身——左臂紋了一條龍，右臂紋了一隻虎，胸口紋著一個“義”字。他的眼睛紅紅的，像幾天沒睡覺，額頭上有青筋暴起，右手捏成了拳頭，拳面上有血跡，牆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坑。
周小鹿的房間門關著，李薇站在門前，雙臂張開，像一隻護崽的母雞。她的臉色發白，嘴唇在抖，但身體沒有退縮。
“怎麼了？”陳燼走過去，聲音不大，但身體擋在了孫猛和李薇之間。
孫猛喘著粗氣，盯著李薇：“她管我。她憑什麼管我？老子睡覺她也要管？”
李薇的聲音在發抖，但很清晰：“他剛才……他想進周小鹿的房間。我說周小鹿在休息，不要打擾她，他就……”
“我就看看她怎麼了？”孫猛的聲音拔高了，“她昨晚夢遊差點走出去，我關心她不行嗎？”
“你敲門的方式不對。”林涵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冷，“用拳頭砸門不叫關心，叫威脅。”
孫猛轉過身，紅著眼睛瞪著林涵。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五秒鐘，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然後孫猛突然笑了。那笑容很不自然，嘴角扯得很高，但眼睛裡沒有任何笑意，像一張畫上去的笑臉。
“行。”他說，“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李薇的肩膀塌了下來，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白鴉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沒說話。
林涵看著孫猛房間緊閉的門，沉默了很久。
陳燼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他不對勁。”
“我知道。”林涵說，“今晚之前，必須把他口袋裡的照片徹底處理掉。那張照片還在他身上。”
“我去拿。”
“不用。”林涵轉身下樓，“他會自己拿出來的。或者，他會帶著它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