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救我。”
林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小屋裡的那盞長明燈,滅了。
墓區的光海在加速旋轉,幽藍色的光像漩渦一樣旋轉,漩渦的中心是北區,是無名墓碑,是那口被開啟的棺材。
守墓人站在棺材旁邊,低著頭,看著空蕩蕩的棺材。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挺直了,長袍不再拖地,而是懸在空中,像一件被穿在透明人身上的衣服。他的臉在幽藍色的光中變得清晰——那是一張老人的臉,皮膚青灰,佈滿皺紋,嘴唇發紫,眼睛是兩個黑洞。
但黑洞裡有光。
那光在一點一點地擴大,從針尖大小變成了豌豆大小,從豌豆大小變成了銅錢大小。光在填充他的眼眶,在填充他的頭顱,在填充他的整個身體。
他在復活。
不是在安息,而是在重生。
林涵站在墓道上,看著北區那片越來越亮的光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們做錯了。
燒契約不是讓守墓人安息的條件,而是讓他復活的條件。
那個黑袍人從一開始就設計好了——契約是陷阱,燒燬契約是陷阱中的陷阱。宋德茂的執念不是契約本身,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林涵的大腦在高速運轉。日記、壁畫、契約、銅錢、長明燈、女兒、黑袍人——所有的碎片在他的意識裡飛速旋轉,試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圖案。
他想到了。
宋德茂的執念不是契約,而是他的女兒。他籤契約是為了救女兒,他守墓是為了等女兒,他變成鬼還是因為女兒。契約只是一個工具,真正的執念是宋翠花。
讓守墓人安息的唯一方式,不是燒契約,而是讓宋翠花安息。
先把女兒從井裡救出來,父親才能閉眼。
林涵猛地轉身,看向老槐樹東側那口井的方向。
井口上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影。
一個年輕女人的身影,穿著藍色的衣服,頭髮很長,在無風的夜空中飄動著。她站在井口上方,腳不沾地,低著頭,看著井裡的水。
宋翠花。
她在等林涵。
林涵深吸一口氣,轉身對陳燼說了一句話:“你帶他們回小屋。我去井邊。”
“你瘋了?”陳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裡是宋翠花,她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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