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門被砸開了,兩扇木門倒在地上,門板上有刀砍的痕跡。裡面那五盞長明燈還亮著,但其中一盞的玻璃罩碎了,燈芯暴露在空氣中,火苗躥得老高,幾乎要燒到天花板。
孫猛站在供臺前面,背對著門口,手裡握著剔骨刀,刀刃上沾著什麼東西——黑色的、黏稠的液體,不像血,更像機油。他的面前是那兩盞滅掉的長明燈,其中一盞的燈座被撬開了,裡面流出黑色的液體,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而在那灘液體裡,映出了一個影子。
不是孫猛的影子,而是一個佝僂的、穿著黑色壽衣的影子,正站在孫猛身後。
守墓人來了。
提前了兩個小時。
林涵想喊孫猛跑,但聲音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因為他看到守墓人的手——那隻青灰色的、指甲像枯枝一樣的手——正緩緩伸向孫猛的後頸。
孫猛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身。
他和守墓人面對面,距離不到半米。
孫猛沒有尖叫,沒有逃跑,甚至沒有眨眼。他握緊了剔骨刀,用盡全身的力氣,朝守墓人的胸口捅了過去。
刀穿過了守墓人的身體,像穿過一團煙霧,沒有任何阻力。守墓人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刀,又抬起頭看著孫猛,那張青灰色的臉上,兩個黑洞般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類似於“困惑”的表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推了孫猛一下。
力氣不大,像一個人推開一扇沒有關緊的門。
但孫猛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撞在祠堂的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摔在地上,剔骨刀脫手飛出,叮叮噹噹彈了幾下,落在角落裡。
孫猛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用不上力。他的右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著——大腿骨斷了。
守墓人沒有繼續攻擊他。而是轉身,慢慢地走向林涵的方向。
林涵站在原地,沒有動。
守墓人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後伸出一隻手,指了指林涵的口袋——那個裝著銅錢的口袋。
林涵把銅錢掏出來。
守墓人盯著銅錢看了兩秒,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銅錢,又點了點林涵的胸口。
那意思好像在說:用它,或者死。
然後守墓人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涵站在祠堂門口,手裡攥著銅錢,銅錢的溫度突然升高了,燙得他掌心發疼。他低頭看了一眼,銅錢的表面浮現出一行之前沒有的字——“替死一次”。
他抬頭看向祠堂裡面,孫猛正靠在牆上,右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臉上全是冷汗,但他還在笑。
那種笑容林涵見過很多次——在那些知道自己活不長了的人臉上。
“林涵。”孫猛叫了一聲,聲音已經虛弱得像一縷煙,“把我埋了。”
“別說話。”林涵走過去,蹲下來檢查他的腿。骨頭斷了,斷端刺穿了皮膚,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血順著小腿往下淌。這不是能治好的傷,在這種環境下,連基本的止血都做不到。
“把我埋了。”孫猛又說了一遍,“趁我還沒死。我不想變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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