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虛影開始變淡，像是一幅水彩畫被水衝散了顏色。
“你要走了嗎？”蘇念問。
“嗯。”男孩點點頭，“紅鼻子回來了，我可以走了。小丑叔叔也可以走了。”
“小丑在哪？”
男孩指了指轎廂的角落。蘇念轉頭看去，角落裡蹲著一個人影——穿著紅黃相間的連體服，臉上塗著白色油彩，嘴角畫著誇張的紅色弧度。但他在哭。
眼淚沖掉了油彩，露出下面紅腫的皮膚和真實的皺紋。
“王建國？”蘇念輕聲叫了一聲。
人影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是正常的，不是黑洞，而是一個普通人的眼睛，充滿了血絲和淚水。他的嘴唇在動，想說什麼，但沒有聲音。
“他說謝謝。”男孩替他說，“謝謝你幫他找到了紅鼻子。這個紅鼻子是經理給他的，說戴上它大家就會喜歡他。但他戴上之後，大家只喜歡看他的紅鼻子，沒人看他的臉。”
男孩的虛影越來越淡，幾乎要消失了。
“最後一句。”男孩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第五份日記在座椅下面。拿走吧。”
然後他消失了。
布偶倒在座椅上，紅鼻子從它臉上滾下來，落在地上，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褪色的塑膠球。
蘇念彎下腰，從座椅下面摸出一張紙。紙是折著的，開啟，上面寫著：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我站在摩天輪上，看著整個遊樂園。孩子們在笑，大人在笑，所有人都在笑。我把換成了粉色，他們吃了，還在笑。經理說，今天營業額破紀錄了，要給我發獎金。我說我不要獎金，我要我的臉。經理說你的臉不是很好嗎，大家都在笑。我說，那不是笑，那是死。”
右下角編號：5/5。
第五份日記殘頁。
蘇念把紙摺好放進口袋，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摩天輪緩緩下降，9號轎廂經過其他轎廂時，那些半透明的孩子輪廓都消失了。轎廂空了，乾淨了，像是從來沒有被汙染過。
轎廂降到了地面。
門開了。
蘇念走出來，腿一軟，差點摔倒。阿妍和莉莉衝上去扶住她。林涵站在後面，看著她手裡的紙。
“拿到了？”他問。
蘇念點了點頭，把第五份日記殘頁遞給他：“五份齊了。”
“那個孩子呢？”
“走了。”蘇唸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的表情不再空白了，而是一種真實的、帶著疲憊的平靜，“紅鼻子還給它，它就走了。小丑也走了。”
“小丑？”
“王建國。”蘇念說，“他一直在9號轎廂裡。那個孩子說，紅鼻子回來了，他也可以走了。”
林涵把五份日記殘頁按順序排好，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五張紙，五個片段，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一個被欺凌的小丑，在經理的縱容和遊客的嘲笑下，一步步走向崩潰。他毒死了孩子，吊死了自己，然後把整個樂園拖進了這個詭異的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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