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又都變了。
窗外的磚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沒有邊界的白色空間,像一張無限大的白紙。陽光從那個白色空間裡照進來,沒有方向,沒有陰影,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角落。圖書館像是被裝進了一個白色的盒子裡,盒子外面什麼都沒有。
林涵看了一眼手機。上午十一點十五分。剛才那道光持續了不到一分鐘,但他感覺像是過了一個小時。
“剛才那是……”周小琪揉著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剛從夢裡醒來的迷糊。
“規則在確認任務完成。”林涵說,“我們寫下了真相,規則接受了。現在副本已經認定我們完成了三個任務中的兩個以上,出口會在午夜開啟。”
“那我們現在只需要等到午夜?”王大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期待。
“對。”林涵說,“只需要等。”
但“只需要等”這四個字,在霧隱鎮立圖書館裡,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因為規則八還在。
“最後一天,靜默標準提升,連呼吸聲都算。”林涵把這條規則又唸了一遍,“我們現在每個人都必須保持絕對安靜——不是不說話,是不發出任何聲音。呼吸要輕,心跳要慢,走路要無聲,甚至連吞嚥口水都要控制。”
“那怎麼辦?”李芸用嘴型問。她已經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了。
林涵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在上面打字,然後把手機遞給李芸。
李芸接過手機,看到螢幕上寫著:
“所有人集中在大廳。背靠背坐成一圈。儘量放慢呼吸。不要走動。不要碰任何東西。等到午夜。”
她點了點頭,把手機傳給下一個人。
六個人在大廳中央的閱覽桌旁坐下,背靠背圍成一圈。林涵面對借閱臺,趙鐵山面對正門,蘇琴面對樓梯,李芸面對報刊區,周小琪面對少兒區,王大勇面對歸還箱。每個人的視線覆蓋一個方向,不留死角。
時間在絕對的安靜中流逝。
十一點三十分。借閱臺後面的沈文淵停下了擦書的動作。他把雞毛撣子靠在櫃檯上,轉過身,面朝六個人的方向。全黑的眼睛沒有焦點,但林涵能感覺到那目光像一層薄冰,覆蓋在每個人身上。沈文淵就這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蠟像。
十二點整。鐘聲響起,十二下。沒有人動,沒有人發出聲音。
十二點十五分。報刊區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不是翻書,是紙張自行移動的聲音。李芸看向那個方向,看到幾本攤開的報紙合訂本正在自行翻頁,一頁一頁,不急不慢,像是在被一個看不見的讀者閱讀。她低下頭,不去看。
十二點四十分。王大勇的肚子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絕對安靜中像一聲悶雷。所有人都僵住了。王大勇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死死捂住肚子,像是要把那聲音按回去。
什麼也沒發生。
林涵用嘴型說了一句:“消化聲不算違規。”
王大勇鬆了一口氣,但手沒有從肚子上拿開。
下午一點。窗外的白色空間開始變暗。不是天黑,是那種白色慢慢變成了淺灰色,淺灰色變成了深灰色,深灰色變成了黑色。和前兩天晚上一樣的、絕對的、沒有光線的黑色。但現在是下午一點,不應該是晚上。時間的規律已經被打破了。
“圖書館的時間在加速。”林涵在手機上打字給其他人看,“可能不到午夜,外面的世界就已經是晚上了。但我們的時鐘還是按照真即時間走的。”
趙鐵山指了指自己的手錶,又指了指林涵的手機,然後比了一個“OK”的手勢——他理解了。
下午兩點。黑色更深了,濃稠到像墨水一樣掛在窗戶上。日光燈管亮了起來,但光線比白天暗了很多,像是電壓不足。借閱臺後面的沈文淵消失了。雞毛撣子還靠在櫃檯上,但人不在了。他是什麼時候走的?沒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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