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在距離他鼻尖兩釐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是強哥收手了，是老宋從後面抓住了強哥的手腕。
“打他沒有用。”老宋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說得對。大頭的死已經發生了，我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活下去。而活下去需要資訊。”
強哥的手臂僵了幾秒，然後慢慢放下來。他狠狠地瞪了林涵一眼，轉身走到牆角，蹲下來，把臉埋進手掌裡。
沒有人再說話。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在沉默中度過的。
天慢慢亮了。林涵透過靈堂的窗戶看到了外面的景象——殯儀館坐落在一片荒地上，四周是低矮的圍牆，牆外是灰濛濛的天際線。沒有樹，沒有房子，沒有人。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這一座建築。
早上七點左右，林涵提議去停屍房找大頭的屍體。
“你怎麼知道他死了？”阿美問，聲音還帶著哭腔。
“因為鬼不能留活口。”林涵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阿美，他在整理工裝的口袋，把本子和筆放好。“規則類副本里，鬼殺人必須透過規則。一旦規則被觸發，後果是不可逆的。大頭觸發了喧譁致死，他就一定會死。區別只是死法。”
停屍房在靈堂的東側，穿過那條走廊，再經過一道防火門就到了。
七個人變成了六個。強哥走在最前面，林涵跟在後面，然後是陳硯、小周、阿美，老宋殿後。走廊很長，燈光昏暗，頭頂的白熾燈泡有一半是壞的，剩下的也在不停地閃爍，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防火門推開的那一刻，冷氣撲面而來。
停屍房比靈堂還大。靠牆排列著一排不鏽鋼停屍櫃，編號從1到12。房間正中央是兩張不鏽鋼操作檯，檯面上有凹槽和排水孔，旁邊放著各種器械——剪刀、鑷子、針線，還有一瓶開啟蓋子的福爾馬林。
操作檯上沒有人。
但三號停屍櫃的門是開著的。
林涵走過去，往櫃子裡看了一眼。然後他退後一步，讓出位置。
大頭在裡面。
他被塞進了三號停屍櫃，蜷縮成一個不可能的姿勢——身體摺疊成三段，膝蓋頂到了下巴，雙手被反綁在背後。但最讓人毛骨悚然的不是他的姿勢，而是他的狀態。
他坐著。
在狹窄的停屍櫃裡，他保持著“坐棺”的姿勢——上身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尊塑像。他的眼睛大睜著，瞳孔已經散了。嘴巴張著，舌頭伸出來一點點，像是在說最後一個字。
那個沒有說完的“的”字。
阿美當場吐了。她扶著牆，彎著腰，把胃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小周沒有吐，但她的身體抖得像篩糠，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發白。陳硯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灰白，他轉過身，面朝牆壁，肩膀在輕微地顫抖。
強哥的反應是憤怒。他開始砸東西——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器械車，剪刀鑷子嘩啦啦散了一地。他抓起一個不鏽鋼托盤，狠狠地摔在地上，托盤彈起來，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別砸了。”林涵說。
強哥沒有停。他又抓起一把手術剪，用力砸向牆壁。剪刀扎進牆皮裡，刀柄還在顫。
“我說別砸了。”林涵的聲音提高了半度，但在空曠的停屍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守則第二條，喧譁致死。你已經說了三句髒話，砸了兩次東西。再有一次，你就是下一個。”
強哥的動作僵在半空中。他的手慢慢放下來，轉過身，看向林涵。眼睛裡沒有憤怒了，只有一種被逼到絕路的、野獸般的恐懼。
“你一直在數？”強哥的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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