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看著眼鏡,眼鏡看著林涵。
六個人,六雙眼睛,六種恐懼。
黑板上的粉筆字在灰白色的光線裡沉默著,像是一道道墓碑上的銘文,記錄著一個又一個用命寫下的規則。
而真正的規則,可能從來就沒有被寫在黑板上。
眼鏡的話像一盆冰水,從每個人的天靈蓋澆到腳底板。
“人類之間的回應是安全的”——這條剛剛被林涵用命驗證過的“規則”,如果本身就是一個陷阱呢?如果花子的目的根本不是分裂團隊,而是讓他們建立起“人類之間可以安全回應”的錯覺,然後把某種更隱蔽的殺人機制藏在這條“安全通道”裡呢?
老邢的右手食指又開始顫了。這是他的應激反應,林涵已經摸清了規律——每次局勢超出他的經驗範疇,這根食指就會像節拍器一樣擺動。
“眼鏡,你這話什麼意思?”小美的聲音有些發虛,“你是說林涵剛才差點白死?”
“我不是說白死。”眼鏡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刻板得像機器,“我是說,我們驗證了‘回應人類不會觸發花子的即死規則’,但我們沒有驗證‘回應人類不會觸發其他規則’。校規裡沒有寫‘回應人類會怎樣’,因為校規是關於花子的。但如果有我們不知道的隱藏規則呢?”
“你這個邏輯可以無限套娃。”林涵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回應人類是安全的’需要驗證,‘驗證本身是安全的’也需要驗證,‘驗證驗證的安全’還需要驗證。無限遞迴下去,我們什麼都不能做。”
“總比做錯了強。”眼鏡說。
“做錯了會死,不做也會死。”林涵看了他一眼,“眼鏡,我知道你是搞程式的,習慣把所有分支都跑一遍再上線。但現在我們沒有編譯環境,沒有偵錯程式,甚至連需求文件都是錯的。你能做的不是找到最完美的方案,而是在有限時間內找到死亡率最低的方案。”
眼鏡沉默了。
他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行都是一個推論,每一個推論旁邊都標註了置信度。置信度最高的幾行是——“花子殺人機制:回應即死(置信度85%)”,“花子認知汙染機制:視覺/聽覺接觸觸發,持續注視/傾聽加劇(置信度70%)”,“人類之間回應安全(置信度60%)”。
百分之六十。這是他給“人類回應安全”打的分數。
及格線都不到,但他也知道,在這種地方,置信度超過百分之五十就值得賭了。
“繼續。”林涵說,“接下來我們做兩件事。第一,繼續找道歉信。第二,我需要驗證一個猜想。”
“什麼猜想?”
林涵沒有回答。他走到黑板前,把之前寫下的“規則彙總”全部擦掉,只留下了一個詞——“測試”。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林涵轉過身,看著眼鏡。
“眼鏡,你相信我麼?”
眼鏡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這件事有風險,但風險可控。做完之後,我就能確認花子的認知汙染到底能深入到什麼程度。”
“什麼風險?”
“你可能會受傷。”林涵說,“但你不會死。”
眼鏡盯著林涵看了五秒鐘,然後推了推眼鏡:“好。”
“等等!”老邢攔在了兩人之間,“你要做什麼?你要讓他當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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