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最後那個“林”字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趙胖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往後退了兩步，背撞在走廊的牆上，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手機螢幕，又看看林涵，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她在叫你。她下一個要殺的是你。”
林涵沒有回應。他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聽了一遍錄音。這次他把手機貼在耳朵上，把音量調到最大，在最後那個“林”字後面聽到了另外一個聲音——一個極低頻率的、像是大型動物呼吸一樣的震動。那個震動持續了大概半秒，然後戛然而止。
“不是下一個。”他把手機還給了趙胖子，“她只是在確認我的名字。就像我們確認她的名字一樣。”
“有區別嗎？”阿玲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她還沒從四樓的驚魂中完全平復，胸口一起一伏的，閉眼佛牌在她的毛衣外面晃來晃去，“她確認了你的名字，然後呢？然後她就來找你？”
“她已經在了。”林涵說。
他抬起左手，把手背翻過來給所有人看。
「對視兩次」那行字還在，但字跡變了。不再是暗紅色，而是變成了黑色——不是墨水的黑，是那種沒有任何光線反射的、像黑洞一樣的純黑。字的邊緣在微微蠕動，像是活的一樣，在皮膚下面慢慢地蔓延出細小的、像毛細血管一樣的分支。
“它在擴散。”眼鏡張湊近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鏡，“那些分支在往你的手腕方向延伸。按照這個速度，大概幾個小時就會爬到你的胳膊上。”
“爬到胳膊上會怎樣？”趙胖子問。
眼鏡張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定不是好事。
刀疤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手裡還握著那把摺疊刀，刀刃上那層黑色的黏稠液體已經幹了，變成了粉末狀，在她走路的時候簌簌地往下掉。她看了看林涵的手背，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你要不要先把遺言交代一下？”
“刀疤姐！”阿玲的聲音尖了起來。
“我說真的。”刀疤的語氣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她現在盯上他了。不是像盯上趙胖子那樣——趙胖子只是一次對視，還有兩次的餘地。林涵已經兩次了，再來一次就直接觸發鎖定。而他自己也說了，她剛才在四樓又出現了，他有沒有再次和她對視？他自己都不確定。”
“我沒有和她對視。”林涵的聲音很平，“我全程都沒有看她的眼睛。從拜殿出來的時候，我一直用餘光在觀察她的位置，沒有一次正面對視。”
“你確定？”刀疤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你確定你的‘沒有看’真的是沒有看？你確定你的認知沒有在你不注意的時候已經被汙染了？”
走廊裡安靜了。
林涵看著刀疤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懷疑——是一種更讓人不舒服的東西，是確認。她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什麼意思？”他問。
刀疤沒有直接回答。她轉過身，走到走廊中間那盞還亮著的燈下面，把左手袖子擼了上去，露出小臂。小臂的內側有一片巴掌大的皮膚，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之後留下的疤痕。但仔細看，那不是燙傷——是字。密密麻麻的、像紋身一樣的字，佈滿了她的整個小臂內側。
“這是什麼？”眼鏡張湊過去，手電的光照在那片皮膚上。
“我在第四個副本里留下的。”刀疤把袖子放下來，“那個副本的鬼物叫‘鏡中女’，規則是你不能在任何一個鏡面裡看到自己的臉超過三秒。我違反了規則，被她標記了。標記之後，我的皮膚上就開始出現這些字。一開始是一個字，然後是一句話，然後是一整段話。上面寫的全是我從小到大做過的所有虧心事，每一件都在上面，有些我自己都忘了。”
她頓了頓。
“那個副本我活著出來了。但這些字沒有消失。它們留下來了，像是紋身一樣刻在我的皮膚上。每次我進新的副本，這些字就會重新開始擴散，速度比上一次更快。到現在為止，它們已經爬到了我的手肘。”
她抬起頭看著林涵。
“我說的不是你的手背。我說的是你的認知。你以為你沒有和她對視，也許你真的沒有。但也可能是你的認知已經在欺騙你了——你以為你在看別的地方，實際上你的瞳孔已經對準了她的眼睛。你以為你只看了她一秒，實際上你已經看了五秒。你以為你閉眼了，實際上你的眼皮根本沒有合上。”
“這就是認知汙染。”眼鏡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人大聲宣佈，“它不是讓你產生錯覺那麼簡單。它是直接篡改你的感官輸入。你的眼睛看到的東西、耳朵聽到的東西，在你的大腦處理之前就已經被改寫了。你看不到真實的縫隙大小，聽不到真實的聲音，甚至連自己的動作都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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