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口就在面前。
石頭砌的，拱形，洞口被黑暗填滿，看不見裡面。洞口上方的“比奈”兩個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用骨頭刻的。
阿螢站在隧道口正中央。
她抱著兔子玩偶，穿著粉色連衣裙，頭髮紮成雙馬尾。她的臉恢復了那個白淨的、可愛的小女孩的樣子，沒有裂紋，沒有黑色的液體，只有一雙沒有光澤的眼睛。
“大哥哥，你們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像風吹過。
林涵站在隧道口三米外，疤臉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而立。
“阿螢。”林涵說，“我們不是來陪你進去的。”
阿螢歪了歪頭:“那你們來幹什麼？”
“我們來送你回家。”
阿螢的眼睛閃了一下。不是光澤，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黑暗裡突然亮起了一盞燈，又迅速熄滅了。
“怎麼送？”
林涵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硬幣，舉到燈光下。硬幣上的“車”字在光中發亮，像被點著了一樣。
“你用這張票。”他又指了指疤臉口袋裡的車票，“他手裡的那張，是你的。兩張票，一張送你下車，一張送你回家。”
阿螢的目光落在那枚硬幣上，又移到疤臉的口袋上。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兩排整齊的乳牙。
“你們願意把票還給我？”
“不是還。”林涵說，“是交換。你拿回你的票，我們坐上最後一班車離開。”
阿螢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兔子玩偶。兔子玩偶的兩隻眼睛不一樣大，一顆釦子，一顆紐扣，在燈光下反射著不同的光。她的手指在兔子玩偶的耳朵上輕輕摩挲，一下，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在這裡等了很久。”阿螢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久到我忘記了為什麼要等。只知道要等一個人，送我回家。”
她抬起頭，看著林涵。
“你剛才說，送我回家。不是陪我進去，是送我回家。有什麼區別嗎？”
“有。”林涵說，“送你回家，是你的家。陪你進去，是我們的墳。”
阿螢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微笑。這個微笑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天真無邪的，不是詭異的，而是一種奇怪的、像大人一樣的微笑，帶著某種說不清的釋然。
“你很聰明。”阿螢說，“比我遇到的所有人都聰明。”
她朝前走了一步，從隧道口走了出來。
她站在林涵面前，仰著頭，看著他的臉。那張白淨的小臉在燈光下顯得透明，能看見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等人送我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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