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是被冷醒的。
那種冷不是冬天穿少了衣服的冷,是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的那種,像有人把冰塊塞進了他的脊髓。他睜開眼,周圍一片漆黑,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
他躺在地上。
不,不是地上。是泥地。手指摳了摳,能摸到碎石子和乾硬的土塊。
“操。”旁邊有人罵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死寂的荒野裡,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進水裡。
林涵偏頭,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一個胖子正從地上爬起來,圓滾滾的身子在黑暗裡像個大號的皮球。胖子拍了拍身上的土,動作熟練得像經常幹這事。
副本開始了。
“林麻子?”胖子湊過來,圓臉在月光下顯得煞白,“你也在?”
林涵沒應聲,他已經坐起來了,眼鏡居然還架在鼻樑上,沒碎,這是個奇蹟。他推了推鏡框,目光掃過四周。
官道。一條破破爛爛的土路,兩邊是齊腰高的荒草,風吹過來,草葉子嘩啦啦響,像有無數隻手在扒拉。路的一頭消失在黑暗裡,另一頭——大概兩百米外——孤零零戳著一棟建築。
兩層樓,木結構,門口掛著兩盞燈籠,燈光昏黃得像是隨時要滅。風一吹,燈籠晃悠,那光就在地上拉出長長的、扭來扭去的影子。
客棧。一定是客棧。
“阿瑩呢?老周呢?”胖子壓著嗓子問。
話音剛落,路邊草叢裡站起來一個人。短髮,緊身T恤,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阿瑩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像個剛睡醒的獵豹。
“這兒。”她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穩當。
官道另一頭,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走過來,寸頭,左手虎口上一道舊刀疤在月光下泛著白。老周。
四個人齊了。
“什麼副本?”老周開門見山,語氣像在開案情分析會。
林涵沒回答,他在看那棟客棧。距離他們最近的建築,但在這種地方,最近的也可能是最要命的。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客棧,荒郊野外,午夜,這四個關鍵詞連在一起,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是什麼好路數。
“《屍變》。”胖子突然開口,聲音有點發緊,“我他孃的在殯儀館上班時聽老師傅講過,《聊齋志異》裡有一篇,說幾個行商住店,停著一具女屍,半夜詐起來殺人。”
阿瑩皺了皺眉:“聊齋?那不是書嗎?還能變成副本?”
“能。”林涵終於說話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切出來的一樣利索,“古典文學IP改編的副本現在多了去了。關鍵是規則。”
“規則。”老周重複了這兩個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副本有規則。這是他們這些通關五次的老手用命換來的經驗。鬼無敵,鬼不跟你講道理,鬼按規則殺人。找到規則,活;找不到,死。
四個人沉默了幾秒,風從荒草間灌過來,嗚嗚響,像有人在哭。
“走。”林涵率先邁步,朝客棧走去。
他沒跑,也沒磨蹭,步子不快不慢,穩得像在自家小區散步。但阿瑩注意到,林涵的眼睛一直在動——看燈籠,看窗戶,看地面,看天上有沒有月亮。他在收集資訊,像臺掃描器。
老周跟上來,和阿瑩並排走。胖子落在最後,喘著粗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