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九州大陸已是寒冬。
崑崙山之上,卻依舊溫暖如春。只是往日里那終年不散的氤氳仙氣,如今也稀薄了許多,使得山間的亭臺宮闕,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幾分寂寥。
瑤池之畔,那株見證了無數神話興衰的古老桃樹下,夫子正手持一卷竹簡,靜靜地看著一盤未下完的棋局。
一道儒雅的身影,自山門處一步步走來,正是關中書院的山長,顏夫子。
“老師。”顏夫子走到棋盤邊,恭敬地行了一禮。
“回來了。”夫子沒有抬頭,只是捻起一枚黑子,輕輕落下,“人間這一年,如何?”
“回老師,”顏夫子開始詳細地彙報,“託庇於天庭神威與三清天尊道蘊,人間九州,一年來尚算安穩。關中書院下轄三司六部,‘守夜人’、‘鎮魔司’等部,共肅清九州內外‘虛空殘響’三百餘處,剿滅邪教組織一十有三,斬殺復甦魔物七十二頭,凡塵秩序,無出大亂。”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憂慮:“‘劍’雖利,但‘筆’卻鈍了。”
“哦?”夫子落子的手微微一停。
“‘原始’、‘靈寶’、‘道德’三大平臺,本年度新增執筆人百萬,收攏的‘香火’信仰之力,比去年多了三成。其中雖也湧現出不少佳作,能引動文氣,凝聚信仰,為天庭本源添磚加瓦。但……”顏夫子嘆了口氣,“皆是螢火之光,未見皓月當空。至今,仍未出現一位,能真正以一己之筆,將整個大夏神話體系徹底點燃,承載‘人間道’氣運的扛鼎之人。”
夫子聞言,只是平靜地說道:“薪火相傳,本就需厚積薄發,急不得。除了此事,還有何讓你煩心?”
顏夫子沉吟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還是決定將心中的困惑道出:“老師,還有一個作者很奇怪,學生反覆思量,亦百思不解。”
“說來聽聽。”
“是。”顏夫子道,“此人筆名‘天帝夢蝶’,入駐‘道德讀書’已有兩年。他所構建的神話世界觀宏大無比,許多想法天馬行空,匪夷所思,連學生看了都時有茅塞頓開之感。其文字間,隱隱流露出的那種對世界法則的理解,甚至……不像凡人手筆。”
“可怪就怪在,”顏夫子的眉頭緊緊皺起,“無論他的故事多麼精妙,邏輯多麼嚴謹,卻彷彿與這人間格格不入,一直缺少喜歡的讀者。他的書,香火值常年墊底,無人問津。按理說,此等文筆,此等構思,不該如此啊。”
聽完這番話,夫子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抬起頭,那雙彷彿洞悉了萬古智慧的眼眸,第一次,射出了一道無比銳利精光!
他關注的,卻並非是那作者懷才不遇的困境。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那個名字。
“天……帝……夢……蝶?”
“呵呵,”夫子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聲音中帶著一絲旁人無法理解的鋒芒,“好大的口氣!”
“神戰方歇,天帝之位新替,正是三界內外最敏感的時刻。”
“一個凡間的執筆人……一般的人,豈敢用‘天帝’這樣的筆名!”
顏夫子心頭一凜:“老師的意思是……”
夫子緩緩站起身,目光彷彿穿透了崑崙虛的結界,投向了那片廣袤無垠的凡塵九州。
“一個凡人,用此筆名,若是為博眼球,其書必流於浮誇;若是狂妄自大,其文必失之偏頗。可聽你所言,此人非但沒有,反而其世界觀之宏大,連你都為之側目。”
他轉過身,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顏夫子,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嚴肅!
“此事,反常即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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