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東方大陸,新羅國。
與“灰鐵城”那樣的廢土不同,這裡是一片真正的佛國淨土。國泰民安,風調雨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夜不閉戶。幾乎家家戶戶都信奉佛法,以慈悲為念,以和善為本。
然而,即便是最繁華的國度,也無法擺脫生、老、病、死的紅塵之苦。
新羅國王宮,御花園內。
百花盛開,錦鯉嬉戲,一片祥和。但太子金喬覺,這位新羅國未來的君主,卻眉頭緊鎖,看著眼前的一幕,久久不語。
在他面前,一隻絢爛的蝴蝶,剛剛結束了它短暫而美麗的生命,從一朵盛放的牡丹花上,悄然墜落,化作塵埃。旁邊,一位伺候了他幾十年的老太監,正一邊為他添茶,一邊控制不住地,劇烈地咳嗽著,那渾濁的眼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生之絢爛,死之寂滅。
“老師,”金喬覺忽然開口,向身邊正在講解治國之道的太傅問道,“為何世人皆知極樂之美,卻偏要在這短暫的紅塵之中,掙扎受苦?為何即便是孤這般的王室貴胄,也終將與那路邊乞丐一樣,歸於黃土,化為枯骨?”
太傅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充滿了佛理禪機,卻又是一個凡人最根本的終極疑問。
也就在這時。
“報——!”
一名傳令兵神色慌張地衝入御花園,跪倒在地,“啟稟陛下,太子殿下!西境三城,忽降大疫!百姓染之,三日內便皮肉腐爛,化為膿水!如今,三城之內,已是十室九空,哀鴻遍野!”
一時間,整個御花園,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寒氣所籠罩。
新羅王當即下令,封鎖西境,焚燒屍骨,以免瘟疫蔓延。這是身為君主,最理智,也最冷酷的決斷。
然而,金喬覺卻站了起來,他那雙總是帶著悲憫的眼中,此刻,寫滿了不忍與決絕。
“父王,兒臣,請命前往西境。”
“胡鬧!”新羅王斷然拒絕,“你是國之儲君,萬金之軀,豈能以身犯險!”
“父王。若國將不國,民將不民,儲君之位於我,又有何意?”金喬覺目光堅定,“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兒臣若對子民之苦視而不見,此生,都將心魔纏身,不得安寧!”
最終,新羅王沒能拗過他。
金喬覺換上一身布衣,帶著幾名護衛與良醫,毅然踏入了那片已經被死亡氣息籠罩的瘟疫之地。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任何地獄繪圖,都更加慘烈。
街道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骸。昔日繁華的街市,如今只有野狗在啃食著腐肉。他親眼看到,一個母親,懷抱著已經沒有氣息的嬰兒,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金喬覺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他明白了。書本上的“眾生皆苦”,與親眼所見的,那一張張絕望麻木的臉,根本是兩回事!
是夜,他盤坐於一座臨時搭建的寺廟之中,為死去的萬千亡魂,誦唸往生咒。
佛經聲聲,卻無法安撫他內心那巨大的悲痛與無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