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裡還有活人。
莉莉絲看見那些黑洞洞的窗戶後面，有眼睛在窺視他們。
那些目光麻木。警惕。絕望，像是一群被世界遺忘的野狗，躲在陰影裡瑟瑟發抖，不確定來的是救星還是另一撥劫掠者。
“我是希望領羅蘭大人麾下事務官，莉莉絲。”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街道上傳得很遠，“奉命接管白石領，從今天起，這裡歸希望領管轄。”
沒有人回應。
那些窗戶後面的目光只是閃爍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莉莉絲沒有在意這個反應。她轉過身，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把所有屍體分類，獸人的堆到鎮西的空地上，我們的人單獨清點，儘量辨認身份後登記造冊，然後統一焚燒。任何人接觸屍體之前必須做好防護，完事之後所有接觸過屍體的人要進行清洗和消毒，衣物統一焚燒處理。”
“調一隊人去檢查水源，看看水井有沒有被汙染，如果沒有汙染就立刻設立取水點，如果有汙染就封井另找水源。”
“鎮裡的糧倉在什麼位置？去檢視一下存糧情況，然後把我們帶來的糧食集中管理，設立施粥點。”
“尋找鎮子裡還能主事的人，老人。工匠。識字的人優先，我需要了解鎮子現在的實際人口和狀況。”
她一條一條地說，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護衛隊的人立刻領命行動，他們受過訓練，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做什麼。
石灰粉撒在腐爛的屍體上，白色的粉末覆蓋住那些猙獰的傷口，嗆人的氣味暫時壓住了腐臭。
施粥點是最先立起來的。
當那口從希望領帶來的大鐵鍋架起來，糧食和水倒進去，火舌舔著鍋底的時候，那些躲在陰影裡的人終於開始試探著走出來。
先是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老人，拄著一根燒焦的木棍，顫顫巍巍地走到粥鍋前。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鍋裡翻滾的麥粥，嘴唇哆嗦著，像是怕這只是一場幻覺。
莉莉絲親自舀了一碗粥，遞到他手裡。
老人的手抖得幾乎端不住碗，卻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似的，渾濁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真的......真的是來救我們的......”老人哽咽著，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
莉莉絲穩穩地扶住了他。
“不用跪，”她說，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和她剛才下命令時判若兩人，“羅蘭大人派我來的，以後灰石鎮歸希望領管，你們不會再捱餓了。”
老人抱著那碗粥，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越來越多的人從廢墟里走出來，從地窖裡爬上來，從燒燬的房屋後面探出身體。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很多人身上還帶著傷，傷口因為沒有得到及時處理而紅腫化膿。
他們看著那面插在施粥點旁的小小紅旗，像是一群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點火光。
有個婦女抱著一個瘦弱得不成樣子的孩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莉莉絲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碎石地面上，磕得皮都破了。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燒了三天了，我沒有藥，我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