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隊長雷蒙德是個老兵了，打過仗，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長疤。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城門，聲音壓得很低：“大人，再等等，已經派人通報了。”
“等？我都快凍死了還等！”維斯狠狠地跺了跺腳，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是開拓男爵！是正經冊封的貴族領主！他們一個小小的希望領，連個接待的人都派不出來嗎？”
雷蒙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一路上的事情他太清楚了，從南方出發的時候他就勸過維斯，北原的冬天不是鬧著玩的，必須趕在入冬之前抵達領地，做好過冬準備。
可維斯根本不聽，每經過一座城鎮都要停下來吃喝玩樂，又是參加宴會又是打獵遊玩，足足在路上磨蹭了兩個月。
兩個月。
北原的冬天從來不等人。
等他們終於磨蹭到北原境內的時候，第一場大雪已經下來了，然後就是第二場。第三場，一場比一場猛，一場比一場狠。
沿途買來的奴隸們是最先跑光的，那些人大多是抓捕的野人和有過北原生活經驗，一看這天氣就知道情況不妙，趁著夜裡紮營的時候三三兩兩溜了個乾淨。
維斯一開始還大發雷霆，說要派人去追，可那漫天大雪裡上哪兒追去？
腳印不出半個時辰就被雪蓋得嚴嚴實實，追出去的人自己都差點回不來。
後來他就不罵了，因為剩下計程車兵也開始不穩了。
要不是雷蒙德壓著，這四十個人也早就散了。
“少爺，”雷蒙德斟酌著語氣開口，“希望領的領主羅蘭大人肯收留我們已經是萬幸了，您也知道這北原的規矩，冬天裡沒有哪個領地願意接待外人，糧食和燃料都緊著呢。”
“收留？”維斯冷笑一聲，撥出的白氣在嘴邊凝成了霜，“我可是公爵的兒子！我父親可是......”
“少爺。”雷蒙德加重了一點語氣，那道傷疤在寒風裡顯得格外猙獰，但他的眼神是誠懇而焦急的。
“這裡是北原，不是南方。您父親的名號在這裡......沒那麼好用。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來，其他的事，等熬過這個冬天再說。”
維斯臉色變了變，想反駁，但一陣夾著冰碴子的狂風灌過來，直接把他的話堵回了嗓子眼裡。
他凍得渾身打顫，牙齒咯咯作響，那件華而不實的貂皮大氅根本擋不住北原的寒氣。
旁邊一個士兵已經站不住了，靠著城牆慢慢滑坐下去，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都別坐下！站起來活動！”雷蒙德立刻吼道，“坐下就起不來了，都給我站起來！”
士兵們艱難地挪動著身體，互相攙扶著，盔甲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有人低聲咒罵著天氣，有人沉默地搓著凍僵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地瞟向那扇緊閉的城門。
就在這時，城門上方的瞭望塔傳來一陣動靜。
厚重的包鐵城門發出沉悶的響聲，緩緩地打開了一條縫。不是主城門全開，而是側面的一道小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