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朝陽初升,金色的晨曦穿過白蘭枝葉,碎金般灑落小院。鄭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整整一夜未動,肩頭依靠的歐陽曉曉睡得極沉極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細碎陰影,唇角微微翹起,像只貪戀暖意不肯離巢的雛鳥。
他垂眸看著懷中的少女,呼吸清淺平穩,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衣拂在他胸口。那一夜之間,她不知在夢裡呢喃過幾聲含糊的音節,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衣袖,彷彿生怕他憑空消失。鄭昊心底泛起一絲柔軟的憐惜,到底沒有驚動她,就這樣抱著她在院中坐到天明。
直到院外傳來巡夜弟子的腳步聲,晨露在花瓣上凝成晶瑩水珠,鄭昊才輕輕推了推她的肩頭,壓低嗓音道:天亮了,該去給大長老和你師尊解毒了。
歐陽曉曉睫羽輕顫,其實她早就醒了。第一縷晨曦落在眼皮上的時候她便已意識回籠,察覺到自己的姿勢何等親暱——整個人幾乎蜷縮在鄭昊懷中,臉頰貼著他肩頸交界處溫熱的肌膚,鼻尖縈繞的盡是少年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混著院中白蘭的幽香,讓人貪婪得不願動彈。她死死閉著眼,連呼吸都刻意放得綿長安穩,奢望這片刻溫存再久一些,再久一些就好。
鄭昊再次輕喚時,她終究裝不下去,極不情願地緩緩睜眼,假裝初醒般揉了揉眸子,從他懷中直起身時,袖中的手指悄悄攥緊又鬆開,掌心全是細細的汗。她垂著眼簾不敢與他對視,只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二人什麼都沒再說,可歐陽曉曉心裡清清楚楚,昨夜那個夢裡,鄭昊低首吻過她額頭的溫柔觸感那樣真實,真實得她分不清到底是夢境,還是月下朦朧中他確實那樣做了。她心底像灌了一罐蜜糖,齁甜發燙,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二人並肩往正殿走去,晨風拂過裙襬,歐陽曉曉偷偷側目,看著鄭昊輪廓分明的側臉,心尖漾起一圈又一圈漣漪——他們之間,好像不知不覺就靠近了些許,這個認知讓她嘴角壓都壓不住。
正殿之內,柳如玉與夏雨曦早已盤坐調息一夜,面色較昨日又好了幾分。看見鄭昊踏入殿門,柳如玉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被鄭昊抬手製止:宗主不必多禮,容我繼續施治。
他落座於二人身後,雙掌再度貼實,靈力絲線化作萬千精細觸手探入體內。昨日拔除核心毒藤,今日便是清理殘餘附著的細碎毒素,雖不及首輪兇險,卻更考驗耐心與精準。鄭昊將神識壓得極細極柔,一寸寸掃過骨髓縫隙、神魂邊緣,將所有殘毒盡數拔除乾淨。
殿中寂靜無聲,只有靈力流轉的細微嗡鳴。
而那雙熱切的目光,從鄭昊落掌那一刻起便不曾離開過他的臉。謝娜站在三步之外,掌心攥著絲帕,眼波幾乎凝成了實質的線纏繞在鄭昊身上。昨夜她終究還是去了小院,懷抱著那一罈百花釀,站在院牆外躊躇了整整半個時辰。月光下她看見院門虛掩,縫隙裡透出歐陽曉曉倚在鄭昊肩頭的身影,看見他抬手攬住少女腰肢的溫柔動作,看見他低首時額髮掃過歐陽曉曉的眉心……她站在那裡,指節捏得泛白,那一罈靈釀被她原封不動抱了回去,一宿未睡,翻來覆去腦海裡全是那一幕。
起初心裡翻湧著酸澀的怒火,怨歐陽曉曉捷足先登,怨自己猶豫踟躕。可輾轉反側到天明,她忽然想通了:那樣的少年,千年萬年才出一個,容貌、天賦、心性、手段無一不是人間極致,甚至能解天道都不容的神魂魔毒。這樣的男子,世間哪個女子見了不動心?既然遇上了,錯過了,便是一生遺憾。
大不了一起就是了。
念頭一開,心底豁然開朗,那股鬱結一夜的酸勁兒頓時煙消雲散。
此時見歐陽曉曉又上前替鄭昊擦拭額角的汗珠,謝娜也不惱了,反而嫣然一笑,蓮步輕移繞到另一側,同樣掏出繡帕,動作輕緩又含著幾分嬌俏,替他拭去鬢邊細汗。歐陽曉曉抬眸瞥她一眼,謝娜坦坦蕩蕩回望,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我不跟你爭一時的從容笑意。歐陽曉曉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手中動作愈發輕柔。
左右兩側溫香軟玉同時伺候,鄭昊只覺鼻尖縈繞的花香與女兒香混在一處,濃烈得幾乎讓人分神。他暗暗咬了下舌尖,將神識牢牢鎖在祛毒術上,不敢有片刻懈怠。
殿中幾位長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思各異。一名容貌尚佳的風韻長老捏著袖口,望著鄭昊那張過分俊朗的面容,又看了看自己已過三百載的歲數,暗暗嘆了口氣。這等絕世天驕,放眼天下都是鳳毛麟角,可自己年老色衰,到底比不得年輕姑娘們鮮妍明媚,也只能遠遠看著,在心底存一份朦朧念想罷了。
隨著最後一縷墨色殘毒被靈力絲線絞碎剝離,柳如玉體內神魂驟然一輕,彷彿壓了許久的千斤巨石終於卸去,整個人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暖。鄭昊收掌調息片刻,又取出一枚五階極品復靈丹送入口中,緩緩睜開眼:宗主體內的魔毒已清除七成有餘,大長老也相仿,再有兩日施治,便可盡數拔除。
柳如玉面色紅潤了許多,聲音也較昨日有力:多謝鄭公子,此恩百花宗永世不忘。
鄭昊擺擺手,正欲再交代幾句調息事宜,卻見數位長老已含笑圍攏上來,有人端著靈茶,有人捧著錦盒,更有人笑眯眯開口:公子辛苦半日,我等備了薄宴,還望公子賞光……
那一雙雙目光熾熱得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鄭昊心頭一跳,連忙拱手道:諸位長老好意心領,只是方才祛毒耗費神魂過甚,急需調息修養,明日還要繼續為宗主、大長老施治,實在不敢耽擱。
他說得懇切,又搬出解毒大事做擋箭牌,長老們這才不好強留,只得依依不捨讓開道路。鄭昊幾乎是用了幾分飄渺步的功夫,幾息之間便掠出正殿,逃也似的回了小院。
關上院門的那一刻,他才長長吁出一口氣,背靠門板暗道一聲好險。那些長老的目光他太熟悉了,當初在大鄭皇朝時,那些世家貴女、青樓花魁看他時便是這樣的眼神,彷彿他不是個人,是一塊行走的珍饈美味,人人都想撲上來咬一口。他抹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袖中掐訣連布三層結界,將小院徹底隔絕。
閃身之間,鄭昊直接遁入造化玉碟空間。
他落足於玉碟中央那座古樸石殿,環顧四周堆積如山的儲物戒與寶箱,正是天魔宗覆滅後收繳的所有家當。這些日子接連解毒、應酬,竟一直沒有時間好好清點整理。
鄭昊擼起袖子,先將靈藥園中那些熟透了的靈藥盡數採收,又從天魔宗寶庫中取出全部靈藥材料,按照品階逐一分揀擺放在煉丹室的貨架上。
一番清點下來,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一階靈藥五萬三千餘株,二階兩萬一千株,三階一萬零數百株,四階三千整,五階一千二百株,六階五百六十株,七階五十三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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