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南麓,歷城中央。
瀚海法會的外圍集市,如同一鍋煮沸的濃粥,喧囂蒸騰,直衝雲霄。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各色靈力波動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躁動不安的能量場域。來自天南地北、奇裝異服的修士穿梭其間,或高聲叫賣,或低聲議價,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攤位,試圖從那堆積如山的礦石、靈草、符籙、殘破法器乃至不知名的獸骨化石中,淘出蒙塵的珍寶。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塵土、各種靈植藥草的特殊氣味、劣質丹藥的丹火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源自強大修士的威壓。這裡是慾望與機遇交織的叢林,是資訊與財富流通的旋渦。
蕭塵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行走在這沸騰的人潮邊緣。他步伐沉穩,氣息內斂如同深潭,金丹中期巔峰的修為被他刻意壓制,只流露出金丹初期的波動,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顆石子,並不引人注目。然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冷靜地掃過兩側鱗次櫛比的攤位和交易板上密密麻麻的資訊。
攤位上,靈光閃爍,吆喝震天。有攤主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自己祖傳的“上古神兵碎片”,引得幾個低階修士面紅耳赤地競價;有老者守著一株靈氣氤氳的千年靈芝,閉目養神,標價高得令人咋舌;還有販賣各種稀奇古怪“秘術”、“藏寶圖”的,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議論紛紛。
蕭塵的目光掠過這些喧囂,更多地停留在那些懸掛在攤位上方或立在一旁的巨大交易板上。這些由某種靈木或玉石煉製的板子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和簡單的影像投影,大多是釋出求購或出售特定物品的資訊,由天貿閣統一管理,只需繳納少量靈石便可釋出或檢視。
就在他走過一處人流相對稀疏、靠近天貿閣核心區域外圍的角落時,交易板上一抹奇異的圖案瞬間攫住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株植物的投影,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玉板中躍然而出。它生有兩枝主幹,一枝通體冰藍剔透,散發著凜冽的寒氣,枝頭凝結著冰晶般的花朵;另一枝則赤紅如火,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花朵如同跳躍的火焰!冰枝與火枝並非涇渭分明,而是在主幹根部奇異交融,形成一種渾然天成、冰火共存的太極圖案!一股奇異的、彷彿能調和天地間一切對立屬性的氣息,透過投影隱隱傳來。
兩極天生花!
蕭塵的心臟猛地一跳!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在醉仙居店小二處得到的、關於這奇花隻言片語的描述。此花生於極陰極陽交匯的絕地,蘊含先天陰陽調和之道,乃天地奇珍!他體內的狀況,業火金丹的狂暴灼熱、幽冥邪煌的陰森冰寒、魔神魔氣的毀滅暴戾、浩然正氣的剛直凜然……四股力量屬性極端對立,衝突不休,如同四頭被強行鎖在一個籠子裡的兇獸,全靠他意志和那絲微妙的平衡維繫著,隨時可能徹底失控崩盤!
這株奇花,或許就是他苦苦尋覓的、能從根本上調和體內衝突、奠定更穩固根基的關鍵之物!甚至……能讓他初步掌控這混亂而強大的力量,而非僅僅是被動維繫!
一念及此,蕭塵再無猶豫。他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沉穩而堅定地按在了那幅冰火奇花的投影之上,指尖微光一閃,一股精純的靈力注入其中,瞬間將投影的“烙印”標記為自己所有。
“閣下。”他目光轉向交易板旁一位身著天貿閣制式銀灰色法袍、氣息約在築基後期的年輕執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幅兩極天生花的求購資訊,本座要了。”
那年輕執事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整理著旁邊的玉簡,聞聲抬頭,看到蕭塵指向的交易資訊,又感受到對方那看似平靜卻隱含淵渟嶽峙氣度的金丹氣息,臉上瞬間堆起職業化的恭敬笑容,連忙拱手:“前輩慧眼!此乃鏡花真君苗世豪大人釋出的求購資訊,標明的交易物品要求極高。前輩既已標記,晚輩這就為您聯絡苗真君!請您稍候片刻!” 說罷,迅速從腰間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低聲對著玉符說了幾句,玉符微光一閃,資訊已傳遞出去。
鏡花真君?苗世豪?
蕭塵心中瞭然。人族修真界,金丹稱真人,元嬰方為真君或老祖。看來這花的主人,是一位元嬰期的大修士!交易難度果然不小,但只要能調和體內隱患,再大的代價也值得一搏。
就在他凝神等待,體內因期待而微微波動的幾股力量再次被強行撫平時,一個聲音,如同帶著鉤子的、慵懶而嫵媚的微風,毫無徵兆地拂過耳畔:
“呦~看來,是有人看上了奴家的兩極天生花呢?”
這聲音酥軟入骨,帶著一種奇異的、雌雄莫辨的魅惑力,彷彿能直接撩撥心絃。蕭塵循聲轉頭。
剎那間,饒是以他歷經磨礪、早已堅如磐石的心志,也不由得心神一震,瞳孔微微收縮!
來人離他約莫三丈遠,正嫋嫋娜娜地走來。身著一襲流光溢彩的、以銀線繡著繁複蝶戀花紋樣的月白色廣袖長袍,行走間衣袂飄飄,宛如流雲瀉地。一頭烏黑如墨的長髮並未束起,而是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後背,幾縷調皮的髮絲拂過白皙如玉的臉頰。
這張臉……精緻得毫無瑕疵!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樑挺直秀氣,唇瓣不點而朱,微微上翹的唇角天然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皮膚白皙細膩,在陽光下彷彿泛著瑩潤的光澤。單論五官之精緻柔美,足以令絕大多數女子自慚形穢。
然而,那微微凸起的、屬於男性的喉結,以及那平坦的胸膛和略顯寬闊的肩膀骨架,卻無比清晰地昭示著——這是一個男人!
蕭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店小二提到過的名字——鏡花真君苗世豪!原來……竟是這般模樣!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愕與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面上依舊維持著古井無波,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苗世豪似乎很滿意蕭塵那一瞬間的失神,秋水般的眸子波光流轉,帶著幾分戲謔和審視,上下打量著蕭塵。他的目光彷彿帶著某種穿透力,在蕭塵身上停留片刻後,尤其在蕭塵丹田位置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咯咯……”他掩唇輕笑,笑聲如同玉珠落盤,清脆又帶著媚意,“這位道友,倒是面生得很呢。隨奴家來吧,這裡可不是談交易的好地方。”說罷,也不等蕭塵回應,便自顧自地轉身,搖曳生姿地朝著集市外圍、一處被淡淡禁制靈光籠罩的精緻樓閣走去。那姿態,款款而行,腰肢輕擺,竟比許多女子還要曼妙幾分。
蕭塵默然跟上,饒是他心志堅韌,看著前方那比女子更妖嬈的背影,心中也不由得掀起驚濤駭浪:“天吶!這坐姿步態,這顧盼生姿……這明明是美女的專屬動作!我承認你確實美得驚心動魄,可你是個大老爺們啊!” 強烈的違和感衝擊著他的認知,讓他幾乎有種時空錯亂的荒謬感。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道無形的禁制,進入那座清幽雅緻的樓閣。閣內佈置奢華而不失雅緻,薰香嫋嫋,沁人心脾。苗世豪徑直走向閣樓深處一張寬大的、鋪著雪白靈獸皮毛的法床,姿態慵懶地斜倚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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