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載光陰,如白駒過隙,在指尖悄然流淌而過。
這半年裡,蕭塵與姬玄霧攜手離開了大秦皇朝的疆域,如同兩隻掙脫了樊籠的仙鶴,自由地翱翔在廣袤無垠的三千道州之間,再次用腳步丈量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壯麗山河。
上一次遊歷,蕭塵正處於十年化凡的關鍵時期,體內絕大部分修為被自我封禁,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凡人,只能用雙腳去感受大地的脈搏,用肉眼去捕捉風景的細節。那時所見,是泥土的芬芳,是炊煙的溫暖,是市井的喧囂,是一種融入其中的、帶著煙火氣的、細膩而真實的美。他曾在田埂上與老農閒話桑麻,曾在渡口邊聽船伕哼唱古老的歌謠,曾在街邊小攤品嚐最尋常的食物……那種美,如同涓涓細流,浸潤心田。
而此番重遊,他已恢復暗塵上人之身,渡劫期的修為讓他擁有了俯瞰天地的視角。一步踏出,便可跨越千山萬水;神念掃過,便能感知百里方圓。再次行走於名山大川之間,感受已然截然不同。
立於萬仞峰巔,看雲海翻騰,群山如豆,一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磅礴氣概油然而生。俯瞰江河奔流,如巨龍蜿蜒,滋養萬物,更能體會到天地造化的宏偉與自身力量的渺小與偉大並存。這是一種超脫凡俗、執掌力量的、宏大而浩瀚的美,令人心潮澎湃,豪情萬丈。
他們並肩而行,足跡遍佈諸多大洲。
他們曾踏入其他強盛皇朝的國都,感受過與西陵城迥異的喧囂與繁華。那裡有不同的風土人情,不同的建築風格,不同的權力交織,讓他們見識到了世界的多樣性。
他們領略過各種極致的異域之美:
在北海之濱,於寂靜的深夜相擁,仰望那片彷彿觸手可及的、璀璨到令人窒息的蔚藍星空,銀河如連,星子低垂,彷彿整個宇宙的奧秘都展現在眼前。
在南疆十萬大山,見過那水天相接、碧空如洗倒映在澄澈如鏡的湖面之上,形成的天階一色之景,靜謐空靈,彷彿心靈都被洗滌。
在西部邊陲,流連於那漫山遍野、如火如荼的楓葉林,秋日暖陽透過層層疊疊的紅葉,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絢爛而熱烈,充滿了生命綻放到最後極致的壯美。
也在東域一片無人山谷中,邂逅過那一望無際、色彩斑斕的馥郁花海,微風拂過,花浪起伏,香氣襲人,如同置身於夢幻的仙境。
但他們的遊歷,並不僅限於欣賞頂層的風光與極致的自然之美。或許是因為蕭塵那十年化凡的經歷早已將“塵世”二字刻入骨髓,他們也有意無意地,看到了一個更真實、更立體的世界。
他們見識過頂級修仙宗門閉關聖地內的靈氣氤氳、資源堆積如山的奢華;也曾在凡俗城鎮的街頭,看販夫走卒為了生計奔波,聽那充滿煙火氣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鄰里間的閒談聲。他們看到了修士與凡人之間那看似遙遠、實則緊密相連的命運紐帶,看到了這紅塵萬丈中最真實的笑與淚,喜與悲。
冥冥之中,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蕭塵的腳步。某一日,他們來到了一處位於群山環抱之中、看似與世無爭的小村莊。
這裡,正是蕭塵十年化凡期間,曾短暫停留、像普通村民一樣生活過數月的地方。
當蕭塵那熟悉而又帶著些許陌生的身影出現在村口時,原本平靜的小村落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的湖面,立刻泛起了層層漣漪。村民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將目光投向那個逐漸走近的身影。
田間勞作的老農,聽到周圍的動靜,也緩緩抬起頭來。他眯起眼睛,仔細端詳著那個身影,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看清楚來人。剎那間,他那張被歲月刻滿風霜的臉龐上,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露出了一個樸實而驚喜的笑容。
他連忙放下手中的鋤頭,快步迎上前去。一邊走,一邊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咧開嘴,帶著熟悉的、如同對待自家子侄般的調侃語氣笑道:
“哎!你這臭小子!還知道回來看看我們這些老傢伙啊?當初一聲不吭的就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可把我們給急壞了!”
老農走到蕭塵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接著說道:“你看看你,出去這麼久,都變了個樣子了!不過,我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你來。”
他拍了拍蕭塵的肩膀,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田地,笑著說:“你走之後,地裡給你留的那份田,早就被村長分給二狗家種咯!現在村裡可沒你的地了!”
話雖如此,但那語氣裡沒有絲毫的責備與挖苦,反而充滿了故人重逢的由衷欣喜和一種莊稼人特有的、不善表達卻真摯無比的親切。他們記得這個當年沉默卻肯吃苦的年輕人,記得他曾與他們一同在烈日下揮汗如雨,一同在田埂上分享粗陋的飯食。
而那些當年還只是拖著鼻涕、光著腳丫滿地亂跑的小孩子們,如今也已長大了不少,最大的那個虎頭虎腦的少年,看上去已有十二三歲的光景。他們長期生活在這閉塞的山村,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無限的好奇與嚮往。見到蕭塵回來,立刻呼啦啦地圍了上來,一雙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與求知的光芒,七嘴八舌地追問起來:
“蕭塵哥哥!你這次出去,都看到什麼好玩的了?”
“外面真的有會飛的人嗎?”
“聽說有比山還高的大船,是真的嗎?”
面對孩子們那純真而熱烈的追問,蕭塵那顆冷硬如鐵的心,也彷彿被一股溫暖的春風吹拂過一般,漸漸變得柔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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