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塔內,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粗糙的石壁上跳躍,將一張張或激動、或猶疑、或期盼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空氣中瀰漫的情緒,如同暴雨前的低氣壓,厚重而粘稠。那些積壓了數十上百年的苦水剛剛傾瀉而出,留下的是心靈的廢墟,卻也翻開了被絕望深埋的、渴望改變的土壤。
無心站在人群中央,感受著這股混雜著悲憤、茫然與一絲微弱希冀的複雜氣息。他知道,僅僅喚起共鳴、引發宣洩是不夠的。若不能給出清晰的方向與可行的路徑,這剛剛燃起的星火,轉瞬便會被現實的寒風吹熄,甚至可能化為更深的絕望與猜忌。
是時候,拿出真正的“藍圖”了。
他抬起手,虛按了一下,一股平和卻不容置疑的靈壓(以光明靈力為主,刻意收斂了魔性)緩緩瀰漫開來,並非威懾,而是如同清涼的溪水,撫平了眾人激動的情緒,讓沸騰的場面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兄弟們,姐妹們,”無心的聲音沉穩而清晰,迴盪在寂靜的塔內,“哭過,罵過,苦水倒盡了。現在,我們該想想,然後呢?”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所以,我提議——我們不該再是一盤散沙,不該再是各自為戰、朝不保夕的孤魂野鬼。我們應該團結起來,形成一個緊密的整體!成立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組織,立下屬於我們自己的規矩!”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號召力:“讓我們在規矩的框架內,互相幫助,資訊共享,資源互通,能力互補!讓我們用集體的力量,去對抗外界的惡意,去爭取生存的空間,去……共同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有尊嚴地活下去!”
“有尊嚴地活下去!”
這七個字,如同驚雷,又如同甘霖,狠狠撞擊在每個人的心坎上!麻木的眼神重新被點燃,絕望的面容浮現出激動的紅暈。許多人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彷彿在無盡的黑暗隧道盡頭,終於看到了一線微光!那不僅僅是活下去,更是“有尊嚴地”活下去!這對長期匍匐在生存線以下、連自我都要隱藏的他們而言,是何等誘人、何等奢侈的願景!
“好!夜先生說得對!”
“我們早就該團結了!”
“有規矩,有組織,我們才能挺直腰桿!”
“幹!跟著夜先生幹!”
群情激昂,吶喊聲、贊同聲此起彼伏,剛剛平息的情緒再次被點燃,比之前更加熾熱,充滿了對新生的渴望。
然而,就在這熱烈的氛圍中,幾個相對冷靜或深思熟慮的聲音,如同冷水般響起,提出了關鍵的問題。
首先是那位一直沉默觀察的影魔漢子。他身形依舊隱在角落的陰影裡,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一種常年遊走於危險邊緣的審慎:“夜先生所言,振聾發聵,也確實是吾等心中所盼。然,光有熱血與口號,不足以成事。在下有兩點疑慮,若不解決,恐畫餅充飢,鏡花水月。”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喧鬧聲也漸漸平息。無心也看向他,微微頷首:“請講。”
影魔漢子走出陰影半步,露出他那張稜角分明、帶著風霜痕跡的臉:“其一,實力。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我們若想立足,若想爭取‘尊嚴’,必須有足夠的力量自保,甚至……威懾。但,”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若按我等魔族舊法修煉,依靠血食、散播疫病、吸納傷痛……固然能快速提升,卻也極易反噬,喪失理智,重蹈上古先祖嗜血狂暴、引來天怒人怨的覆轍!此乃根本矛盾,如何解決?”
他的問題直指核心。魔族修煉體系的強大與副作用,如同一把雙刃劍,也是他們被主流排斥、自身也恐懼的根本原因。不少人聞言,臉上的興奮之色消退,露出了深切的憂慮。是啊,力量從哪裡來?難道還要走回那條註定毀滅的老路嗎?
緊接著,那位傷魔獨臂大漢也甕聲甕氣地開口,粗豪的聲音帶著現實的考量:“影魔兄弟說得在理!還有第二點,組織!咱們要成立個啥樣的組織?光嘴上說立規矩,規矩怎麼定?定了怎麼保證人人都遵守?誰說了算?要是以後人多了,利益怎麼分?活兒怎麼幹?總不能還是一窩蜂亂搞吧?這些不想清楚,到時候別說對抗外敵,自己內部就得先亂起來!”
他的問題更加具體,關乎組織的架構、執行、領導與分配,是任何團體想要長久存續都必須面對的難題。眾人剛剛燃起的熱情,被這兩個現實而尖銳的問題澆上了一盆冷水,開始低聲議論,臉上露出了思考和猶豫的神色。
無心看著這一幕,非但沒有失望,心中反而湧起一股欣慰。他們開始思考了,開始關心核心問題了。 這不再是單純的情緒宣洩,而是真正向著“建設”邁出了第一步。質疑與思考,遠比盲從更有價值。
“問得好!”無心朗聲說道,聲音中帶著讚許,“這位影魔兄弟和傷魔兄弟,提出的正是我們未來能否立足、能否發展的兩大基石性問題!一個是關乎我們生存根本的力量來源與道路選擇;一個是關乎我們存在形式的組織構建與執行規則。”
他頓了頓,目光炯炯地掃過眾人:“既然問題提出來了,那麼,我現在就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對這兩個問題的……一些初步想法。”
他面帶微笑,步伐穩健地朝著房間正中央走去。站定後,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沉穩而又堅定的語氣開口道:“今天,我想跟大家探討一下關於獲得力量以及防止被其反噬的方法,並一同探尋出一條有別於祖先們的嶄新道路來。”
說罷,他並沒有急於給出具體的解決方案,反而像是故意賣起關子一般,先是提出了一個讓人感覺頗為荒唐可笑的設想:“依我之見啊,咱們以後這個組織得以立足於世並不斷髮展壯大所需依靠的根本所在與源源不斷的動力源泉,極有可能會來自......那些處於社會最底層的平凡人類身上哦。”
話音未落,全場一片譁然!就連一向冷靜沉著且見多識廣的血綰(蘇夫人)此刻也不禁流露出滿臉疑惑之色。畢竟對於魔族來說,從普通人那裡尋找力量這種想法實在太過離奇古怪甚至可以說是荒誕不經了吧?然而面對眾人的驚訝反應,無心卻顯得異常鎮定自若,只見他微微一笑,緊接著便開始詳細解釋起來:“想必諸位對天元大世界多少有所瞭解,這裡生活著數以億計的各種生靈,但若要論及哪個種族的人口最多,那無疑非人族莫屬啦!據不完全統計,人族的總數竟然高達數十億之巨呢!而且你們知道嗎,在這麼多人當中,超過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那種既沒能力去修行或者就算勉強踏上這條路最終也只能停留在煉氣期或是築基階段就再也無法更進一步的平庸無奇之人喲~”
然而,在凡人的世界裡,情況卻截然不同。他的話語間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憐憫和透徹的洞察力,彷彿能夠洞悉世間永珍。由於資源分配極度不均衡,權貴們肆意欺壓百姓,神仙與凡人之間又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所阻隔,導致社會出現了極其嚴重的貧富懸殊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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