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城的晨光，是從東面梧桐林海盡頭那一片金紅交織的雲霞開始的。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落在鳳凰城高聳的城牆與層層疊疊的飛簷上時，整座城市彷彿從沉睡中甦醒的巨獸，開始吞吐起獨屬於妖族的蓬勃生機。
冥河與軒轅紅月踏出客居院時，天色已完全大亮。
幻影晶的效果依舊穩定，兩人保持著白狐與火狐的化形狀態——銀白短髮的冷峻男子與赤紅長髮的明豔女子，並肩走在鳳凰城主幹道的青石板上。只是這一次，他們不再需要像前三個月那樣小心翼翼隱藏行跡，而是可以相對從容地行走於這座妖族巨城的街頭巷尾。
儘管這份“從容”，也只是表面上的。
“人……妖真多。”軒轅紅月低聲說，狐耳微微抖動，捕捉著四周嘈雜的聲浪。
冥河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淡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視著四周。
確實多。
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樓閣，飛簷翹角上雕刻著各種妖族的圖騰:龍、鳳、麒麟、玄龜、白虎……有些店鋪的招牌甚至直接懸掛著縮小版的妖獸骸骨或晶核，在晨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街面上，形形色色的妖族來來往往，摩肩接踵。
有完全化為人形的——那大多是修為精深或血脈高貴的妖族，他們行走時姿態優雅，衣著華美，與人族修士幾乎無異，只有偶爾眼眸中閃過的異色或髮梢不自然的紋理，暗示著他們的本源。
有半人半獸的——這是最常見的形態。牛首人身的壯漢扛著巨大的貨箱從人群中擠過；生著羽翼的鳥妖輕盈地在低空滑翔，避開地面的擁擠；拖著蜥蜴尾巴的商販蹲在路邊，面前攤開一張獸皮，上面擺滿了各色礦石與草藥；還有頭頂鹿角、耳尖毛絨、指間生蹼的……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也有保持原形的——多是些靈智初開或血脈特殊的妖族。一隻三尾白狐蜷在茶樓窗臺上打盹，皮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幾條青鱗小蛇纏繞在路邊古樹的枝椏間，嘶嘶吐信；甚至有一頭小山般的石龜慢吞吞地橫穿街道，背甲上還馱著一座小型的移動商鋪，引得行人紛紛避讓。
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剛出爐的妖獸肉包子的香氣、藥材鋪裡飄出的苦澀與清香、鐵匠鋪傳來的金屬與火焰的味道、還有妖族身上特有的、或腥或臊或清冽的體味。各種聲音交織成嘈雜而充滿生命力的交響: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妖族幼崽)的嬉笑聲、遠處傳來的樂器演奏聲、甚至偶爾夾雜著幾聲妖獸的嘶鳴或低吼。
“簡直……和人族的城池沒什麼兩樣。”軒轅紅月忍不住感嘆。若非親眼所見，她很難想象在神州浩土被描繪成蠻荒之地的妖族世界，竟也有如此繁華、如此富有“煙火氣”的一面。
“生存的需求，總是相似的。”冥河淡淡道，“妖族也需要交易、需要交流、需要休憩與享樂。”
他目光掃過街邊一家酒樓——門口懸掛的招牌上以妖文寫著“醉仙樓”三個大字，樓內隱約傳來推杯換盞的喧鬧聲。透過敞開的窗戶，能看到幾桌妖族正在飲酒談笑，形態各異，氣氛卻出奇地融洽。
再往前，是一個小型集市。攤販們在地上鋪開獸皮或草蓆，擺上琳琅滿目的貨物:色彩斑斕的礦石、形態奇特的草藥、不知名妖獸的牙齒與骨骼、粗糙但實用的法器、甚至還有一些明顯是人族工藝的綢緞與瓷器——顯然是跨域貿易的產物。
一個頭頂羊角的老妖正和一個長著魚鰭的年輕妖族討價還價:
“三十塊下品靈石！不能再少了！這可是從‘幽暗海溝’深處採來的‘深海沉銀’，煉製水屬性法器的極品材料！”
“二十五塊！我上次在‘珊瑚集’買的同類貨色才二十！”
“那能一樣嗎？珊瑚集那些是淺海貨，我這可是……”
爭論聲漸漸被淹沒在人潮中。
軒轅紅月看得入神，冥河卻始終保持著警惕。他能感覺到，這座城市看似繁華平和，實則暗流湧動。街道上時不時有身著統一制式鎧甲、氣息肅殺的妖族衛隊巡邏而過——那是鳳凰族的城防軍，每一位都有金丹以上的修為，領隊者甚至達到元嬰層次。他們銳利的目光掃過人群，顯然是在維持秩序，也是在防備著什麼。
“今天是鳳凰族聖女的加冕儀式。”冥河低聲提醒，“這種時候，各方勢力匯聚，魚龍混雜。我們儘快出城，免得節外生枝。”
軒轅紅月點頭，兩人加快腳步，逆著人流向城門方向走去。
但越往城門方向，人潮反而越擁擠。
四面八方湧來的妖族，似乎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鳳凰城中央的宮殿群匯聚。道路被堵得水洩不通，冥河與軒轅紅月幾次試圖擠過去，卻都被洶湧的人潮推回。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軒轅紅月試圖開口，但她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微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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