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淡淡的嘲諷。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的面容依舊平靜，他的眼神依舊深邃，他的氣息依舊沉穩。他只是在靜靜地思考，權衡利弊，分析局勢。
韓媚兒見他沒有回應，也不著急。她微微一笑，轉身向城牆下走去，紫色長裙在風中飄動，留下一道優美的背影。虞上戎跟在她的身後，白色長袍在風中輕輕飄動，步伐沉穩而從容。
“事情我已經全部告訴公子了，”韓媚兒的聲音從風中傳來，清晰而悅耳，“該怎麼選擇，還望你考慮清楚。對了，雖然母體的威脅不大，但以防萬一，還是得去震一下場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了城牆的盡頭。
城牆上，只剩下暗塵和那些將領們。那些將領們看了看暗塵，又看了看韓媚兒和虞上戎離去的方向，然後默默地散開了，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沒有人打擾暗塵，沒有人試圖勸說他，因為他們知道，這種事情，只能由他自己決定。
暗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風吹過城牆，吹動他的黑袍，發出獵獵的聲響。他的目光望向遠方，望向那些正在荒原上賓士的哨騎，望向那灰濛濛的天空，望向那無盡的、荒涼的九幽之地。
他的心中，在思考。
韓媚兒和虞上戎的邀請，在他的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當然不會接受。
與虎謀皮，終究不是良策。他不是魔族，也不是人族，他是魔帝轉世，是繼承了太古魔帝意志的人。他的目標，是整頓魔族，是將這個四分五裂、內鬥不斷的種族重新凝聚起來，是帶領他們走出九幽之地，重返神州浩土。這個目標，註定了他的道路是孤獨的，是充滿荊棘的，是不能依靠任何人的。
他不可能依附於任何一個氏族，不可能成為任何一個勢力的工具，不可能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的手中。他要做的，是成為那個掌控命運的人，是成為那個制定規則的人，是成為那個讓所有氏族都不得不低頭的人。
但這個目標，離他還很遠。他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他現在的勢力，還遠遠不夠；他現在的籌碼，還遠遠不夠。他需要在九幽之地中行走，需要親眼看看這片土地，需要親身體會魔族的生活，需要找到那個能夠讓他立足的支點。
而離開穆斯特羅，獨自前行，是他必須邁出的一步。
暗塵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他在心中，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首先，他需要去見那個母體。不是為了幫魔族除掉他，而是為了瞭解他。一個在共生體侵蝕中保留了意識的個體，一個能夠駕馭共生體力量的“新人類”——這樣的人，是極其罕見的。冥河是一個，這個母體是另一個。他需要知道這個母體是如何做到的，他的意識是否完整，他是否還有理智，他是否可以被溝通、被利用。
其次，他需要離開穆斯特羅。這座城市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他停留的了。他已經看到了他想看的，已經知道了他想知道的，已經做了他想做的。繼續留在這裡，只會讓他陷入更多的麻煩，被更多的人盯上，被更多的勢力拉攏或針對。他需要趁著這個機會，趁著一片混亂，悄然離去。
最後，他需要在九幽之地中獨自前行。他需要去看看那些傳說中的地方——魔脊嶺、萬骨荒原、魔淵深處。他需要去感受這片土地的脈搏，去聆聽這片土地的聲音，去尋找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秘密。他需要找到那個能夠讓他變強的契機，找到那個能夠讓他完成使命的關鍵。
暗塵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思緒壓下。
他轉過身，向城牆下走去。他的步伐沉穩而從容，黑袍在風中輕輕飄動，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和被黑布矇住的雙眼。
他的身影，在城牆的階梯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昏暗的街道中。
在暗塵走下城牆的同時，穆斯特羅城外五十里處，一片隱蔽的窪地中，獵魔者們的臨時營地正在忙碌著。
營地的規模比之前小了很多，只有不到兩百人。其他人被分散到了各個方向，負責警戒和放哨，或者潛伏在更遠的地方，等待機會。營地中央，幾頂簡陋的帳篷在風中微微搖晃，帳篷前的篝火已經熄滅了，只剩下灰燼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韓戰站在營地邊緣，目光望向穆斯特羅的方向。他的手中拿著一面銅鏡，銅鏡中映出穆斯特羅城牆上那些士兵的身影，雖然模糊，但足以讓他判斷出城中的情況。
“全城戒嚴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眉頭緊鎖。
站在他身後的幾個人，臉色也都不好看。他們是在暗塵進入穆斯特羅之後，被韓戰挑選出來負責接應和情報的骨幹——一個擅長感知的老修士，一個精通陣法的中年文士，一個身經百戰的 veteran 戰士，還有一個年輕的、面色蒼白的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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