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光,無量暗魔心仙途》第366章 序幕(三)(2)

作者:善惡間·1個月前

但他們的推進無法持續——就在他們即將進入那片開闊地帶的中段時,右前方約四十步處的一處地形微凸中,一道身形從覆蓋的植被中現出,攔在了他們的路徑上。那是一名來自巫蠻谷的化仙境修士,身形不高,穿一件深褐色短袍,手中握著一柄寬刃短刀,刀身上附著著偏暗的綠色毒光,那層毒光在持續運轉中使得周圍的空氣中都帶上了一股偏苦的草木氣味。

無心認出了那個人。在昨天的戰場上,這名巫蠻谷修士曾經與他們所在的小隊有不到一刻鐘的並肩經歷——那時他們在面對一頭甲殼類妖獸的夾擊時,這名修士從側翼提供過三次法術支援,每一次法術的釋放都精確地卡在了妖獸攻擊的間歇上,使得無心他們得以在那一波攻勢中穩住陣腳。

此刻那名修士站在他們前方,手中的寬刃短刀的毒光持續運轉著,目光在他們六人身上依次掃過,如同在同時確認多個目標的優先順序。他的開口聲音不高,但在這片相對安靜的硬土地帶中清晰可聞:抱歉,這朵蓮蓬對我有用。你們不能從這邊過去。

無心看著那張在昨天戰鬥中還曾看過對方點頭示意的面孔,心裡沒有產生過多的波動。那是一張已經做出了決定的面孔,如同一條在分叉口已經確定了轉向方向的河流,在轉向後的水流無論前方遇到什麼都不會再退回原來的航道。他開口時聲音平穩:我們也需要它。沒有商量的餘地。

那名巫蠻谷修士沒有再說話。他在無心說完那句話後以一道快速的側滑將身體移動到了一處更有利於攻擊的位置,寬刃短刀上的毒光在那道側滑的過程中亮度提升了約兩成,使得他周圍的空氣中那道偏苦的氣味變得更加濃烈,如同在一條被持續汙染的河流的沿岸濃度升高的氣體。

無心在對方完成側滑的同時已經進入了與他的交戰距離。長槍以一道直刺從前方向那名修士的胸腹區域推進,那道直刺的動作非常標準,槍尖在移動路徑上保持著一條几乎筆直的線,沒有多餘的搖晃或偏轉,如同一段被精確校準過路徑的鑽孔在持續推進中按照預定座標穿透前方的介質。

巫蠻谷修士以短刀格擋了那道直刺,刀刃與槍尖接觸時發出了一聲短促而銳利的金屬碰撞聲。他沒有在那個格擋動作中停留,而是在格擋完成的同一瞬間以右腳向前跨了一步,身體從格擋姿態中順勢轉入了對無心的側向切入,短刀上那道毒光在他側切的過程中化作了一道弧形的光弧,以約三十度的傾角向無心左臂外側掃來。

無心在那個側切動作完成的瞬間做出了反應。他沒有向後退避以拉長距離,而是以身體重心的微調將槍身從直刺的姿態中回撤,然後以槍柄末段在左手掌心的支撐下完成了一次快速的橫向攔阻,槍柄在與短刀毒光接觸時發出了一道偏低的悶響,如同兩塊硬木在高速接觸時產生的共鳴。那道毒光被槍柄攔阻後沒有被完全彈開,但它的行進路徑被偏轉了約十幾度,使得它最終擦過了無心左臂外側的衣料,在衣料表面留下一道細長的焦痕,但未能觸及皮膚。

君莫笑在無心與那名修士戰鬥持續約五息後從側翼方向完成了位置的轉移——他沒有直接加入戰鬥,而是將冰晶長刀以一道斜向的揮擊覆蓋了那名修士可能後撤的路徑,在那條路徑上留下了一道持續約三息的白霜地面標記。那道標記雖然在數息後便會消散,但在它存續的那段時間內,透過該區域的行進速度都會被冰霜帶來的低摩擦係數所影響,如同在一條原本平整的路面上臨時鋪設了一段冰面。

巫蠻谷修士在注意到側後方的冰霜標記後做出了一次快速的選擇判斷。他在下一次與無心長槍接觸的間隙中向後跳出了約五步的距離,使自身脫離了無心的直接攻擊範圍,然後在那段距離中以一個半側轉的姿態同時鎖定了無心和君莫笑兩人的位置。他的目光在那兩人之間快速切換了兩次,然後做出決定——他以一道持續加深的綠色毒光在身前凝聚了一面偏橢圓形的護盾,然後從護盾後方以高速向側後方撤出了約二十步的距離,那道護盾在他撤離的過程中維持了約五息的時間才逐漸消散。

他沒有繼續糾纏。在確認了當前遭遇的戰鬥強度超出他在短時間內可以突破的範疇後,他選擇了放棄攔阻,轉向其他方向去尋找更容易突破的位置。那道決定在戰場上雖然不是最勇敢的選擇,卻是最理性的選擇——如同在一條持續變化的水流中,那些能夠判斷當前流速是否適合繼續逆流而上的游泳者,在條件不充分時會選擇暫時靠岸等待更好的時機。

無心在確認對方已經撤遠後沒有追擊。他收回長槍,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環境,確認在剛才那場持續不到半盞茶的遭遇戰中,沒有其他新的威脅在視線之外接近。君莫笑在他身側收回了冰晶長刀上的白霜,那道地面標記在他收刀後約兩息內完全消散,冰層在體溫上升的硬土地上迅速融化成水汽,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

繼續。無心說完這個詞,重新轉向中心方向邁出了腳步。他身後的五人同步跟進,品字型的結構在短暫的戰鬥間隙後重新恢復了完整,前端的無心和冥河再次佔據了那些推進姿態下的位置,引導著整個陣型向著更接近花叢的區域繼續推進。

無心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片戰場上推了多遠。連續的接敵與突破已經使他在感知上將整片區域的地形壓縮成了一張由威脅座標和透過路徑構成的關係網,每一處已知存在敵意的位置都在他心中被標記為需要繞行或需要突破的節點,而那些已經透過的節點在通過後便會從短期記憶中淡出,如同在一張已經被多次摺疊和展開的地圖,那些已經被走過的路線上的標記在反覆翻折中逐漸模糊。

當他從又一次與一名修羅殿修士的交鋒中退出來時——對方在三息前以一道偏狂暴的攻擊試圖封鎖他們透過一處狹窄的通道,無心和冥河以一次快速的交替火力使對方不得不放棄那道封鎖並後撤尋找其他位置——他第一次在完成攻擊後有了足夠的時間注意到自己的呼吸。他的呼吸頻率比平時快了約一倍,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一種偏深沉的節奏,如同在經過長時間高強度運轉後,他的呼吸系統已經自然進入了一種更深的氧氣交換模式,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比平時更深,撥出的氣流也更大,使得每一次呼吸的迴圈時間實際上比平時還長了一些。

冥河在他左側也在進行著類似的呼吸調整。雖然戰神體為他提供了遠超常人的耐力儲備,但在經過了連番的高強度出拳和衝擊後,他體表那層淡金色光膜的亮度已經回落到了約等於戰鬥初期強度的七成左右——那道回落不是因為能量不足,而是身體在持續輸出中自然進行的一種自我保護調節,如同在一臺持續運轉的引擎上,它的輸出功率在達到某個溫度閾值後會自動下調少許,以維持運轉的可持續性。

無心在那道呼吸的短暫間隙中側頭看了冥河一眼。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冥河的側臉在深藍色天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與外界光線不同的色調——那層淡金色光膜的削弱使得他面部的陰影更加明顯,眉骨和下頜角的線條在那種光線下顯得更加突出,如同一幅在對比度被調高後呈現出更銳利邊緣的畫像。而那張臉上的五官輪廓,在角度和光線的特定組合下,呈現出一種與無心自己極其相似的構造——相同的眉骨弧度,相近的鼻樑高度,一致的唇線走向,如同一面在輕微角度調整後映照出略有差異的影像的鏡子。

無心看著那張面孔,心中湧起了一種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精確描述的感覺。那是他極少在戰鬥間歇中體驗到的——一種在持續緊張後神經鬆弛一線時出現的、帶著偏暖色調的認知,如同一道在長時間緊閉的門扉被推開一條縫後透入的光線。他看著冥河那張在光線下與自己相似的面孔,心中那道認知告訴他:在這個戰場上,在這片充滿了陌生與敵意、利益與背叛的地方,那張與自己相似的面孔代表著一種不可取代的可信度,如同在一座在持續經歷了多次翻修和改動的建築中,依然保留下來的那些最初的承重牆。

不錯嘛。無心開口時聲音中帶著一絲他平時極少在戰鬥中露出的、介於調侃與認可之間的語氣,才多久沒見終焉武裝的威力,便被你開發到這一程度了。

冥河聽到他的話,微微側過頭來看向他。那張與無心相似的面孔上同樣出現了一道偏暖的笑意——不明顯,只有嘴角的弧度和眼角兩側的微細紋路的變化可以被觀察到,如同一道在厚雲層後短暫露出的日光,雖然亮度不高但足以在接觸面上留下可辨識的溫度痕跡。你也不錯。冥河的聲音在回答時比剛才的音調稍微提了半成,這些年來,你沒有荒廢打磨槍法。尤其是剛剛那記回馬槍,角度偏了一指但入刃深度剛好——這種分寸感是靠時間磨出來的,不是光靠境界就能達到的。

無心聽到那道評價時沒有立刻回應。他轉身重新看向了冥河,兩人在深藍色天光之下隔著約四步的距離對望了一眼,那道目光的交匯時間很短,不到一息,但在那一息內他們在不需要更多語言的條件下完成了一段無聲的交流——那是一段在多次共同經歷生死考驗後形成的默契,如同在兩條獨立流淌的河流經過長距離並行後,它們的水流已經在更深層的節奏上彼此同步,即使在表面流動的方向上保持著各自的路徑,它們內部的水分子運動頻率已經趨於一致。

軒轅紅月在他們的後方約八步處完成了她自己那一方向的短暫清剿。她在確認周圍暫時沒有新的威脅逼近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冥河的背影上——那道背影在深藍色天光下呈現出一種偏穩重的暗色調,肩背的寬度即使在他戰鬥後自然放鬆的姿態下依然保持著一種在持續輸出中形成的肌肉記憶張力。她看著那道背影,想起了鳳凰城的那段日子——那時她在明知前方危局的狀態下獨自前往,只為了那一道可能救他命的火焰;而他後來以更快的速度趕到,用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為她在那一族面前爭回了顏面。那段記憶在她心中持續著一種偏溫的熱量,如同一塊被放置在深層的炭火,雖然被灰覆蓋了大半部分,但核心的溫度從未完全降低過。

她收回目光時,將那種熱量從意識表層壓回了更深的層面。此刻不是沉浸於那些記憶的時候——前方的路還遠,那些妖聖的氣息已經在這片戰場的更高層次上開始了真正的交鋒,戰鬥的烈度正在從一個層級向更深的層級滲透。

無心在完成那道短暫的休整後,重新握緊了長槍。槍身上的銀白色靈力塗層在經過持續戰鬥後已經出現了可觀察到的削薄,原本均勻覆蓋在槍身各處的靈力膜現在在槍尖處已經薄到了約原始厚度的七成,如同一根被持續打磨過的筆尖在墨水消耗中線條逐漸變細。他將在下一次戰鬥間隙中完成靈力塗層的補充,但在那之前,他依然需要依靠當前的狀態繼續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走吧。冥河在他左側說出了同樣的詞,聲音中帶著那道偏暖的餘韻已經消退後的平直線條。他在說話的同時已經重新調整了身體的戰鬥姿態,體表那層淡金色光膜在他意識重新聚焦後亮度微微回升了一線,雖然還沒有恢復到戰鬥初期的水平,但那種回升的幅度表明他已經做好了重新投入持續交戰的準備。

六人重新組成了品字型,向中心方向繼續推進。在他們身後,那道封鎖線的方向傳來了新的戰鬥聲響——有人在他們通過後重新在那片區域啟動了衝突,新的靈力光芒在暗色天幕下亮起,如同在一個已經逐漸熄滅的火堆上被重新投入了新柴,燃燒的亮度重新升高。無心沒有回頭去看那道新亮起的光芒——他知道在他們離開後,那片區域必然會吸引後續到達者的爭奪,那些爭奪的結果與他和他的隊伍無關,他們只需要確保自己正在向著那朵蓮蓬的方向持續前進,不讓任何阻礙使他們的航線偏離預設的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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