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光,無量暗魔心仙途》第368章 大夢千年(一)(1)

作者:善惡間·28天前

冥河在後方的戰鬥聲已經化作了持續的低沉轟鳴,如同一道在遠處不斷翻湧的雷暴,其聲波在穿過陣法屏障和空間扭曲層後雖然已經被削弱了大半,但那種持續的、不間斷的震動依然透過地面傳導到了無心腳下,使他每一步踏出時都能感受到那道來自後方的力量傳遞。他不需要回頭去確認冥河的狀況——那兩道妖聖的氣息依然停留在原地,沒有向他們的方向移動的跡象,這已經足夠說明兩儀生滅陣的運轉狀態至少在當前依然是穩定的,如同一座在持續承載重壓的橋樑雖然表面已經出現了細微的振動,但其主要的承重結構依然保持著設計的力學引數。

軒轅紅月在距離他們約十餘步的後方位置站定後沒有再向前移動。她在那裡找了一處地形稍微高起的硬土塊站了上去,目光在後方的陣法區域和前方的花叢方向之間保持著快速的切換掃描。她的窄刃刀在她身側以約四十五度角斜持,刀刃上的赤紅色光紋在持續燃燒,每一次她在兩個方向之間切換視線時,刀身上的光紋都會對應地產生一瞬間的亮度微調,如同一段在兩種模式之間持續切換的訊號燈,在每一次轉換時都重新校準著自身的輸出引數。

我會守住這個位置。軒轅紅月在他們即將離開她的覆蓋範圍前說了這樣一句話。她的聲音不大,在持續的戰鬥背景中幾乎是貼著空氣的底層傳播的,但無心聽到了——那是一種在承諾的發出時帶有的特定音質,雖然沒有莊重的修辭或刻意的強調,但那個承諾的分量在她平靜的語速中已經足夠被識別,如同在一段已經墨跡乾透的檔案的頁尾處留下的簽名,雖然筆畫不多,但其效力已經被書寫本身所確認。

無心沒有停下腳步來回應那句話。他繼續向前推進時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幅度不到一掌寬,然後重新回到了前進的方向上。那是一個被接收的訊號被確認的表示,如同一道在航程中已經記錄過的航標座標,不需要再花額外的注意力來反覆驗證其存在。

品字型在冥河和軒轅紅月都脫離陣型後重新做了調整。現在無心和念塵位於前端的兩個突出點上,兩人之間的間距約五步,覆蓋著正前方約八丈的攻擊面。君莫笑和桑羅合在他們後方約六步處分別承擔著左右兩側的銜接和支撐角色,如同一座在縮減了前端寬度後依然保持著完整承力結構的拱橋,雖然兩側的支撐點數量減少了,但關鍵的壓力傳遞路徑依然保持著通暢。

他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中遇到的阻力比預期中要少一些。也許是那些妖聖級力量的關注點已經被冥河牽制了大半,也許是其他方向的隊伍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在這條路線上完成了清剿,無心發現他們在透過那片硬土地帶的後半段時,需要正面應對的攔截次數明顯減少了。那些零星從側翼或後方靠近的威脅,大部分都被念塵和君莫笑在對方進入有效攻擊範圍前便以短促而精確的打擊驅散或擊退,使整個陣型的推進節奏在這一段路程中保持了一種比先前任何階段都更平穩的狀態。

那道淺灘在他們前方約三十步處。淺灘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偏灰白色的砂礫,砂礫的顆粒比普通的河沙更粗,在深藍色天光的映照下呈現出如同破碎貝殼般的細碎光澤。淺灘的寬度約十餘丈,兩側是顏色偏暗的湖水,湖水在深藍色天光的映照下如同一面不反光的暗色鏡面,所有投入其中的光線都被吸收,沒有產生任何可被觀察到的反射。

他們踏上那道淺灘時,腳下的觸感透過鞋底傳回了一種與其他地形不同的反饋——砂礫層在承重時會產生細密的下沉,每一次腳步落下都需要稍多的力量來維持平衡,如同在一條覆蓋著鬆散碎石的坡道上行走,每一步的著力點都需要在落地前重新確認穩定度。但那種不適感並不算強,在他們持續前進約十步後,身體已經自然調整了步態的發力角度來適應新的地面條件。

快到了。君莫笑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一層在他持續保持警戒時自然出現的、在話語末端微微收束的尾音。

無心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此刻完全鎖定在前方淺灘盡頭的那片中心陸地上,那些花叢的光芒正在隨著他們的接近而變得更加清晰——純白和淡金色的光澤在近距離上呈現出一種如同內部發光體般的透亮質感,每一朵花的花瓣邊緣都有一層極淡的光暈,在持續向外散發著一層低能量的靈力餘波。那些餘波的頻率很低,在接觸到他體表的靈力護層時幾乎不會產生任何可被感知的反饋,如同一段在背景中持續播放的極低聲波,它的存在只有在刻意留意時才會被意識到。

但無心注意到了那道餘波的存在。他在踏上淺灘約三分之二的位置時,第一次放慢了腳步,讓自己的速度從一個相對穩定的推進節律轉入了一種更審慎的、帶有評估性質的慢速前進。那些花的餘波的頻率在他放慢速度後變得更加清晰可辨——它並不是完全均勻的,在不同的花叢區域之間存在著一種細微的相位差異,如同一段在同時從多個音源播放的相同旋律,雖然所有音源的主旋律一致,但各個音源之間的細微相位差使得整體的聲音呈現出一種立體而複雜的波形。

那片中心陸地的邊緣在他們前方約二十步處。淺灘的盡頭在那裡轉化為一層偏暗色的土壤,土壤的質地看起來比淺灘上的砂礫更緻密,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低矮苔蘚,呈現出一種在深藍色光線下近乎黑色的深綠色調。那些花叢從土地邊緣向內延伸,最外圍的花株比較矮小,越靠近中央越高,形成了一種以那朵蓮蓬為中心向四周輻射的階梯式結構,如同在一個從中心點持續向外推擠的力場中被逐漸塑造成型的形態。

無心的腳步在那道階梯式結構的邊緣處停了下來。他在那個位置站了約三息的時間,目光在花叢的整體佈局和那些持續散發的餘波之間來回切換,將那道低頻率的靈力餘波與他在典籍中讀到的關於九轉陰陽蓮的記載進行比對。

那道比對的結果與之前他在遠處觀察時得到的印象一致——不匹配。

九轉陰陽蓮作為陰陽道則的至寶,它應該散發出一種處於持續平衡狀態的陰陽交替波動,那道波動的頻率應該是穩定的、雙向的,如同在同一個節拍器上同時擺動的兩個方向相反的單擺,保持著一種可以預見的週期性交替。但眼前這片花叢散發出的餘波,雖然也存在波動的節律,但那種節律的形態與陰陽交替不同——它更偏向單向的推移,如同一道被持續推向前方卻從不迴流的潮水,每一道波紋都指向著同一個方向。

而且,他在那片土地上感受到了一種更細微的異常。那些花叢下方的土壤,在他以神識進行表層掃描時,反饋回來的資訊與正常土壤的靈力殘留狀態不完全一致——正常的天材地寶生長環境,其下方土壤通常會在長年累月的靈力浸潤下形成一種均勻的能量儲備層,如同一塊在持續吸收水分後達到完全飽和的海綿,其內部每個孔隙都存留著等量的液體。但這片花叢下方,土壤內部的能量儲備呈現出一種可辨識的層次感——表層較薄、中層較厚、深層又變薄,如同一塊在其形成過程中受到持續變化的能量密度影響的沉積岩剖面,在每一層中都留下了與相鄰層不同密度的礦物印記。

停下。無心在這個判斷成型的同時將右臂向側方伸出了約兩尺,手掌張開,掌心朝向後方的方向。那道手勢是一個在多次共同行動中已經形成共識的停止訊號——在看到那道手勢的瞬間,他身後的三人同時完成了從移動到靜止的轉換,沒有人在減速過程中出現明顯的重心偏移或額外的冗餘動作,如同一隊被同一根線牽引的物體線上的拉動停止後同時停止了各自的慣性滑動。

念塵在他左側約五步處停下腳步,她的靈劍在靜止的同一時刻從向前的指向轉為微微下指的預備姿態,使她在保持警戒的同時不會因為武器朝向花叢方向而被誤認為是某種攻擊性的前置動作。她的目光在無心的那道手勢和前方的花叢之間快速切換了一次,然後落在無心的側臉上:有什麼問題?

無心在回答之前又花了約兩息的時間完成了對那片土地的最後一次能量掃描,確認了那道異常的層次感不是他感知系統在持續戰鬥疲勞下產生的誤判。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但在淺灘周圍相對安靜的環境中清晰可辨:不對。這片區域有問題。

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眾人看那片花叢與土壤之間的過渡區域:那些花的光暈不是均勻的。靠近中心的位置,光暈的散佈方向與外圍的方向有差異——外圍的向外擴散,中心的是向斜上方偏轉。這不應該出現在自然生長的九轉陰陽蓮周圍,它的道則覆蓋應該是均勻的球狀擴散。

君莫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花叢,他的眼睛在深藍色天光下眯了一下,那層淡藍色的光暈在他瞳孔邊緣閃爍了一瞬。但他在觀察了約五息後微微搖頭——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差異太過細微,只存在於靈力感知的深層濾波區間,以他在能量細微變化感知上的精度,尚不足以完全確認無心所指出的那道差異的確實存在。

桑羅合在他身旁同樣完成了觀察,他的感知更加偏向大地系的整體共振,對於這種植物散發的微靈力變化的識別精度比君莫笑更低一些,他在確認自己感知不到那道差異後,只是沉聲問了一句:那我們繞過去?

無心在考慮那道提議時,目光已經轉向了中心花叢的方向。在那片花叢的深處,在那朵蓮蓬的周圍,他感知到的那道異常正在以一種極緩慢的速度增強著——那些花瓣上的光暈在持續向外發散時,每經過數息便會有一個短暫但是可辨識的亮度峰,如同一段在持續低音中出現的間歇性重音,雖然每一次重音的持續時間很短,但其規律性使得它從一個隨機波動轉變為了一個可以被預測的模式。

不能繞。他最終做出了判斷,聲音在說話的同時恢復了移動中的穩定節奏,繞行的時間和風險更大,而且這道異常存在於整個中心區域,不是隻在某一條路徑上。我們直接透過,保持警戒,如果有任何突變,以我為中心收縮。

他沒有再等待回應,便重新邁出了腳步。他那道判斷的根據不僅僅是感知到的異常本身,還包括一個更宏觀的考量:周圍的其他隊伍正在從不同方向接近那片中心區域,如果他們在此處停留過長的時間,那些從其他方向接近的隊伍將會在他們之前到達那片花叢,屆時無論那片土地存在什麼樣的異常,他們都將失去最先接觸和評估它的機會。

念塵在他起步的同時同步啟動。她在移動時比之前更加貼近了無心的位置,使兩人之間的間距從原來的五步縮短到了約四步,那道縮短的距離使得她在需要時可以在更短的時間內完成與無心之間的協同配合。她的目光在前進過程中持續保持著對花叢區域的掃描,靈劍在手中保持著低角度的預備指向,劍身上的淺碧色光澤在這一段移動中比之前稍亮了一些,如同在進入一個更加敏感的環境後自動提高了自身的能量感知閾值。

君莫笑和桑羅合在後方保持著相對固定的間距跟進。君莫笑的冰晶長刀上的白霜厚度在他重新移動後逐漸恢復到了比之前更均勻的狀態,刀刃邊緣的冰晶在每次揮動時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短暫的白線,那些白線在他們通過後約兩息才完全消散。桑羅合的腳步在踏上淺灘後明顯更加穩定,他在地面上的靈力共鳴雖然比之前淺了一些——為了在不干擾前方兩人的情況下儘可能地減少自己留下的能量痕跡——但那種共鳴的存在依然在持續為他的身體提供著來自地面的力量反饋。

四人在淺灘上向前移動了最後十餘步,每一步都在砂礫層上留下清晰的印記。那些印記在他們通過後很快被後續的自然沉降和細砂的流動所覆蓋,如同一段在書寫後即被擦拭的草稿,只有在其被寫下的當時才能被閱讀,一旦翻過便不再留下可辨認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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