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光,無量暗魔心仙途》第379章 大夢千年(十二)(2)

作者:善惡間·1個月前

無心處理完那些蔬菜後,將它們按大師姐指示的順序和分量依次投入鍋中。他在投入最後一批蔬菜後,抬頭向四周看了一圈。午後的陽光正從偏西的方向照射下來,在雪地上形成了延伸出去的細長陰影,雪面反射著陽光使整個平臺比實際的光照強度高出約兩成。他的師兄師姐們分佈在那道白色背景中的各個位置,各自以不同的姿態和方式佔據著自己在這片臨時創造出的雪世界中的角落,如同一段在一部共享的畫面上被逐幀描繪出的組合場景,每一幀的獨立性在組合後形成了比任何單一幀都更加完整的畫面敘事。

他的目光在那時落在了一道更遠處的輪廓上——那是以覆雪的山峰和以學院的圍牆為背景的山脊線的輪廓。那些山脊線在傍晚的光照下呈現出與冬季常見的冷色調不同的暖色分佈,在雪面的反光被過濾後,剩下的部分像是一道以墨筆一筆勾勒的線條在畫布上層疊被淡色染過,使那部分的顏色比周圍區域的亮度高出了半成。

當時三師兄在遠處喊了一句:小師弟!別光顧著看風景,過來這邊幫我們一起堆個東西!他應了一聲,從灶臺邊起身跑向了三師兄喊聲的方向。在跑過雪地的過程中,那些細雪在他的靴子周圍飛散開來,以他的腳為圓心形成了一圈以極短存在時間的白色霧團,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短暫的光暈效果。

那整個下午,他在那道雪地與學院圍牆之間的空間中來回奔跑著,在灶臺和雪堆、大師姐和三師兄、水院的冰系法陣和師姐們的茶席之間頻繁地切換著自己的位置和身份。他的額頭上因為持續的跑動而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笑意卻一直保持在臉上沒有消退過,那是在那個階段裡他以那個小師弟的身份所特有的、在那些師兄師姐們的庇護之下才能產生的安心和踏實,如同在那套以穩定的防禦陣法保護的院落中,即使外界有風雨襲來,內部依然維持著一道以持續的溫暖光源照明的生活空間。

當傍晚來臨時,他們在那片雪地的中央生起了一堆火。火焰在逐漸暗下的天幕中以偏暖的色調跳動著,將周圍人的面龐照得輪廓分明,他們在火上熱了那鍋湯,以各自帶來的碗盛著喝了。無心捧著自己的那碗湯坐在火堆旁邊,看著三師兄在雪地上以法力畫出一幅與學院輪廓相似的雪地圖畫,看著大師姐以溫和的語調糾正著三師兄畫中某些她認為與實際位置存在偏差的地方,看著水院的同門們完成了他們的法陣維護後圍坐在火堆邊喝湯取暖的場景,在那道碗中升騰起的熱氣中和那些面龐被火光映照的溫暖色調中,他當時感受著那種持續的滿足感。

此刻,在觀雲閣的頂樓圍欄旁,無心從那段回憶中緩緩收回思緒時,面前的夜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那些紅色的光點已經不再是點綴式的分佈,而是形成了覆蓋了整座天元城所有街道和建築區域的完整照明網路,在黑暗中以它們持續穩定的暖色光暈將城區的輪廓重新勾勒出來,使得即使白天的光照已經消退殆盡,城市依然以一種新的形態繼續保持著可被閱讀的視覺完整性。

遠處的夜空中忽然升起了一束火光,火光在升到約數十丈的高度時炸開,在夜空中形成了一團以金色和紅色為主色調的煙花。那團煙花的形狀在他仰頭注視的視野中以膨脹的方式展開,細碎的火星在到達膨脹極限後以緩慢的速度向各個方向飄落,在持續燃燒的過程中不斷變化著色彩和形態,如同一段在被即時渲染的動態影像中其顏色數值和粒子分佈始終處於持續更新的狀態中。

緊接著,更多的煙花以不同的節奏從城市各處升起。有的在高空炸開成一團以銀色邊緣包裹的藍色光團,有的在中空區域以連續的火星軌跡畫出一道道以亮色弧線構成的圖案,有的則以更低的高度、更快的頻率在樓宇之間的空隙中持續釋放著細密的光點陣。那些煙花在他的注視中持續綻放著,將它們的光芒一層一層地鋪展在夜色中,使原本只依靠靜態燈火的夜景增加了一層以持續變化的動態效果為基礎的新維度。

無心的目光在那道煙花瀑布中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他感覺到身後有動靜。那是一種他在這大半年的同行中已經逐漸熟悉的氣息組合——一道偏穩定的、帶有一絲因長期行走而保持的均勻步態特徵的靠近,和另一道節奏稍微急一些、落地的力度略重一些的腳步聲。

他轉過身。

阮霄羽正在從樓梯口走出,他的頭髮因為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後依然沒來得及整理、有幾縷正散在他額前的側邊,面色因為在持續的步行和上樓梯的動作中而帶著一層偏健康的紅潤,在看到無心轉過頭來的那一刻他先是咧嘴笑了一下,然後以一道他在這幾個月裡已經用得越來越自然的語氣開口說:阿七,你怎麼愣成這樣子?連我們來了都沒發現!

顧岸生在他身側落後了約一步的位置走出來,他的狀態比阮霄羽更為從容,但他的目光中同樣帶著一層他在與無心同行這段時間後已經形成的判斷力,那道判斷力在他開口說出的那句補充中展現了出來:是啊阿七,我不記得你平時神識不都是外放的?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能察覺。

無心站在圍欄旁邊,看著兩人以各自的方式走向平臺中央,他在那道短暫的觀察中確認了兩個人的狀態——他們的面色正常、呼吸平穩、沒有受傷跡象、步態中沒有異常的緊張感——然後他開口回應了他們的問話,聲音中帶著一道他在短暫的回憶和現實切換後的自然過渡中形成的、比他在丹閣中與閣主對話時更加放鬆的語氣:你們兩個也真是的。我都到半天了你們才來。

阮霄羽在他那道中發出一陣連續的笑聲,他在走向圍欄的過程中拍了拍無心的肩膀,力道控制在以兄弟間日常打鬧的正常力度範圍內,然後在他的旁邊靠在了圍欄上,轉過身來,目光在無心面容上停了一下,似乎在確認他那句都到半天了是真的抱怨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寒暄的開場。他在確認後者的判斷後,以一道帶著歉意但沒有任何歉意的口吻回應道:哎呀,路上遇到一些事耽擱了一下。這不還是趕過來了嗎?

無心在那道回應中也沒有繼續那道,只是側身往旁邊挪了半步,為阮霄羽和顧岸生讓出了圍欄邊的空間。顧岸生走到了無心的另一側,也以同樣的姿態將雙手搭在了圍欄的上沿,他先是向下看了一眼那道正在以持續發出的暖色光點充滿整座城市的夜景,然後微微仰頭看了一眼天空中正在持續綻放的煙花,他的目光在那道畫面中停留了比在街道上的任何事物更長的持續時間。

三人並排站在那道圍欄旁。在他們下方,天元城的夜景正在以完整的形態持續展現著——那些紅色的光點如同覆蓋了整張畫面的底層圖層,以持續的暖光為所有其他元素提供著基礎的照明;煙花的色彩以不規則的頻率在城市的不同區域依次升起,在那些底層光點之上增加了一道以更高亮度、更短持續時間的動態覆蓋層;而在更遠處的地平線上,那些在白天可以清晰辨認的山脈輪廓此刻已經完全融入了夜色的背景之中,只剩下一條偏暗的、在天空與地面之間作為分界的連續線條。

這地方選得不錯,阮霄羽在安靜了片刻後說,比下面那些街道上看著舒服多了。在下面的時候只能看到眼前那一小段,在這裡能看到整片。

顧岸生在他旁邊以一道輕微的聲表示了同意。他在那道同意的同時將頭轉向了另一個方向,目光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但最後他沒有特意指向某一處,只是將目光重新收了回來,落在那道以連綿的火光構成的城區輪廓線上。

三人以那道並排的站姿在觀雲閣的頂層上又站了一段時間。在那道持續站立的安靜中,他們各自完成了從白天各自不同的活動狀態向夜晚共同休憩狀態的轉換,如同一段在經過了多路合併後在接收端以時間分割的方式完成了對各個輸入流的同步對齊,使得最終的輸出訊號在時間軸上的所有通道都保持著一致的起始點。

我那邊打聽到了一些事。阮霄羽在一片煙花升空的間隙中開口,他的聲音在那段安靜後響起時帶上了一層比剛才稍微認真一些的音色調整,使聽者能夠從音調的變化中識別出他要講述的內容與之前閒聊時的內容之間存在分類上的差異。

無心側過頭去看他,沒有打斷。阮霄羽在他那道無聲的表示下繼續說道:靈淵界確實是半個月後正式開啟。這一點我們之前確認過了。但我今天在市集那邊聽到了一些別的事——好像透過一些特殊的法門,可以提前進入靈淵界。

無心的目光在那道資訊接收後發生了一次極短暫的、可被識別的焦距調整。他在觀雲閣頂層那層持續存在的鬆弛狀態中,快速地以他的判斷力在識別出那道資訊的重要性後進行了系統性調整,使他的狀態從當前欣賞夜色的形態重新轉入資訊接收和分析模式。他開口時,聲音比此前壓低了一些:特殊的法門?哪種法門?

阮霄羽在那道詢問中表現出了一絲猶豫,他的手指以無意識的動作在圍欄木條的表面划動了幾下,形成了一個在持續動作中留下的淺痕軌跡:具體是什麼法門我當時沒聽太清楚,因為我是在路過一條巷子拐角的時候偶然聽到的。那幾個人在巷子深處說話,聲音很低,我只聽到了他們說空間類法寶提前進入靈淵界這兩句。後面還有更多內容,但是我還沒來得及聽完……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如何描述接下來發生的事。他的目光在那一刻短暫地移開了無心的方向,落在他面前的夜空煙花上,然後又收回來:我當時怕漏掉資訊,就想用傳音通知你。但是我忘了那幾個人裡面有一個修為不低——我剛把靈力波動聚起來,他們就察覺到了有人在旁邊窺探他們。我沒辦法,只能立刻撤走,混進了街道上的人群裡。

無心聽完那道描述後,心中已經完成了對局勢的初步判斷。那些能夠提前進入靈淵界的空間類法寶的存在本身不算是意外——在任何一個秘境類空間開啟時,總會存在一些以各種方式繞過正式通道的替代入口。真正需要關注的是阮霄羽在嘗試傳音時被對方察覺到靈力波動這件事。那些人能夠在阮霄羽剛剛開始凝聚靈力時便感知到他的存在,說明那群人中至少有一位的感知精度和反應速度都超過了無心對阮霄羽當前狀態的評估上限,因此在綜合判斷時需要在後續的規劃中以更高的風險評估標準來處理與之相關的事項。

顧岸生站在圍欄旁,以這段時間的沉默完成了對兩人交換的資訊的整合。他在那道整合作業的末尾以一道比他平時說話時更沉穩的語調開口,那語調錶明他在之前幾個月中的同行和經歷中已經積累了比他自身修為更高的決斷力: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目前沒有更好的辦法,那咱們就靜觀其變——看看在這靈淵界開啟之前,會有多少人跳出水面。

無心與阮霄羽在聽到顧岸生那話的時候對視了一眼。那道對視的時間不長,在不到兩息間完成了一次眼神交換,但它在兩人之間傳遞了一道共識:顧岸生在經歷了被同族背叛、重傷瀕死、被陌生人救起、然後持續同行至今的整個過程中,正在變得越來越敢於以他自己的判斷來參與決策,而不是隻作為一個跟著走的搭伴者。阮霄羽在接收到那道共識後,先是一怔,隨即笑了出來,他以一道帶著兄弟間自然的力道將手臂搭上了顧岸生的肩膀,顧岸生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那道手臂以固定的力度壓住了左側身體,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無心已經從另一側以同樣的動作搭上了他的右肩,使他在中間位置以被兩人摟住的姿態定在了那裡。

他們在天元城的夜色中、在持續綻放的煙花下、在那些以持續的暖色照明著整座城區的紅燈光暈的背景中,保持了那道姿勢數息的時間。阮霄羽的手不知何時在口袋附近摸索時摸出了一隻約莫巴掌大小的酒壺,酒壺的材質是一種在夜色光照下呈現出深綠色的陶土,他不知在想什麼,在無心和顧岸生說話的時候,他已經以一道快速的動作拔開了酒壺的塞子,然後趁著顧岸生還在被兩人摟住的間隙,將壺口對準了顧岸生的嘴,手腕一傾,一道液體以連續的水流形態進入了顧岸生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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