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全家的男丁都叫了過來,說喬家人沒有孬種。
他站在衙門口,嘶吼道:“胡人要踏進這座城,先從我喬家人的屍首上踩過去。諸位家中都有妻兒老小,我喬某不敢強求,但若你還認自己是絳州的男兒,便隨我一道往前!”
喬家兒郎,除了剛出生的喬松,無一人活著。喬家大公子,死的時候手還死死地抵著城門。
喬夫人那時還未出月子,將一眾婦孺藏進了喬府地下倉庫,自己孤身衝出去將那些胡人引開。
援軍趕到時天已經亮了,季將軍帶兵殺穿了胡人的包圍圈,找到了躲在地下倉庫的婦孺。其中一個女子手上抱著一個還未滿月的嬰兒,那嬰兒幾天沒喝一口奶,已經哭不動了,季將軍把他接過來,問這孩子有沒有名字。抱他的人是喬夫人的貼身侍女,嗓子已經哭啞了,說老爺夫人都還沒來得及取。
季將軍回朝,向陛下稟明絳州之事,陛下追封了喬家滿門,季將軍說瞞著那孩子的身世吧,只說他父親母親都是英雄,別的都不要告訴他。若是知道自己滿門被屠,只有他一人活下來,會揹著這份沉重的仇恨長大,此生再也不會快樂。
“就叫喬松吧。”他看著懷裡睡的香甜的嬰兒,“歲寒不凋,風雪不折。”
“你爹孃都是英雄,你將來也是。”
作者有話說:
“若此去一去不回。”
“那便就一去不回。”
第55章 “我該怪誰?”
南安侯舉兵謀逆,證據確鑿,人贓並獲。陛下連夜下旨,南安侯褫奪爵位,賜死,蔣謹之因檢舉有功免於株連,但自請外放西南邊陲,不日離京。
蔣謹之帶著廷尉署的人突入南安侯的私宅時,南安侯已經在廢營被擒,喬松被鐵鏈吊在刑架上,膝蓋以下被夾棍夾斷了,渾身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
蔣謹之揮劍砍斷鐵鏈,接住他軟倒下來的身體:“喬松,我來帶你走。”
喬松嘴唇微微翕動,蔣謹之湊近了才聽清,他說的是:“公子。”
“你撐住,活著才能見到你家公子。”蔣謹之把他往懷裡攏了攏,感覺到他的體溫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慌亂道,“你親口跟他說,別讓我替你帶話。”
喬松笑了笑,嘴角溢位一絲血沫:“公子以前總跟我說,人活著不能只為了他,得找到更重要的事。我那時候不懂,現在好像懂了。”
“我什麼都沒說,今天死在這裡也不是為了公子,公子總覺得自己欠了很多人的,所以你得告訴他,喬松不是為他死的,是我自己選的。讓他千萬別覺得欠我什麼。”
蔣謹之握住他的手,哽咽道:“喬松,你撐住。”
“沒用的,蔣大人。”喬松的聲音越來越輕,“那老東西給我灌了阿芙蓉,我現在不疼,但是好冷,還噁心,我不想變成那樣,半點尊嚴都沒有,你讓我走吧。”
他把攥在掌心裡的長命鎖塞進蔣謹之的手裡:“替我把這個交給公子,這是我爹孃留給我的……算了,還是燒了吧,免得他睹物思人……”
蔣謹之攥著那把長命鎖,看著喬松的手從他掌心裡慢慢滑下去:“喬松。”
他輕聲喚他,懷裡的人再也沒有回應。
喬松的身世,季將軍原本是打算瞞一輩子的,喬松自小便養在季府,季將軍待他如親子,教他讀書習武,從不讓他覺得自己是寄人籬下,可南安侯偏偏就抓住這一點不放,說季將軍對你好不過是因為愧疚,你知道你全家是怎麼死的嗎?你知道援兵為何遲遲不來嗎?
那時朝廷內亂,陛下剛剛登基,朝政大權還在前朝舊臣手中,藩王作亂,內憂外患,兵部調令被權臣壓了整整三日才發出,等季將軍接到調令星夜馳援趕到絳州時已經晚了。要說怪陛下嗎?應該怪的。但他已經是盡了那時所能做到的一切,可還是遲了一步。
南安侯說這些,是想在喬松心裡種下一根刺,但他低估了喬松,他說他最該恨的是攻城的胡人,其次是故意拖延援軍的卑鄙小人。無論南安侯怎樣用刑,他都未曾洩露過宮中機密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