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季予安撐著身子坐起來,謝允恆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死撐著沒有動。季予安掀開被子就要下榻:“那我不睡了,你睡吧。”
謝允恆按住他,認命地從榻上爬起來,耷拉著腦袋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幻想著對方能挽留他一下,但季予安已經重新躺回被子裡,只留給他一個冷淡的後腦勺。
季予安午睡醒來,習慣性地去喬家祠堂上香。十七提醒道:“公子,早上已經去過了。”
季予安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才意識到這會兒已是傍晚。
十七見他神色有異,問道:“公子,怎麼了?不舒服嗎?”
季予安回過神:“沒有。”
夜裡,謝允恆照例端著藥碗進來,看著季予安喝完,又替他把被角掖好。走到燭臺前正要吹熄燈芯,身後忽然傳來季予安的聲音:“別熄燈。”
謝允恆總覺得他今晚有些不對勁,走回榻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是不是發熱了?我去叫魏青隱。”
“沒有。”季予安輕輕擋開他的手,“你在這兒陪我一會兒吧,我這會兒睡不著。”
季予安身體不好,平日裡總是嗜睡,雖然睡得不踏實,但睡不著的時刻確實少見,之前也從不主動讓他待在身邊,最多也就是送藥的時候能進來坐坐,送完了便讓他走,今晚卻讓他留下,大概是有心事。
謝允恆在榻邊坐下來,想問他怎麼了,但又怕遭對方厭惡,季予安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半邊位置:“上來吧。”
謝允恆一時沒反應過來,季予安說:“不是想爬床嗎?今天讓你爬。”
這待遇提高的太快,謝允恆有些激動,以最快的速度脫了外袍躺在他旁邊。他側過身,試探著伸出手:“長晏,我能抱你嗎?”
季予安沒有說話,謝允恆便將他輕輕攏進懷裡,見他沒有明顯地抗拒,手臂穿過他的後頸,讓他枕在自己的肩窩上,他不想給對方掌控的感覺,所以另一隻手只是虛虛地搭在他腰側。
季予安安靜地靠在他胸口,然後往謝允恆懷裡挪了挪,幅度很小,但謝允恆腦子裡那根弦嗡地一聲斷了。有些事能忍,有些事不能忍。他把那股翻湧的熱意往下壓了又壓,可身體比腦子誠實得多。
季予安原本已經快睡著了,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硌得他不太舒服,然後慢慢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你……”
“沒事,你睡你的。”謝允恆把他往懷裡又攏了攏,試圖掩飾什麼,卻只讓存在感更加鮮明,“我一會兒就好,你不用管我。”
季予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手慢慢往下探去,謝允恆攥住他手腕:“長晏,你不用……”
“閉嘴。”季予安說,“你這樣我睡不了,下不為例。”
謝允恆把臉埋進他髮間,沒有再說話。
十七進來趕人的時候,謝允恆正在替季予安擦手,十七看了看榻上已經沉沉睡去的季予安,開口提醒道:“殿下還不出去?今天超過時辰了。”
謝允恆把帕子擱回銅盆裡,又替季予安掖好被角:“走了。”
第二日醒來,季予安用了早膳,十七駕著馬車載他去了清水縣,魏青隱有些意外他今天來,按時間算,後日才是施針的時候,季予安平日也不是這麼自覺的人。
魏青隱感覺不太妙,讓他坐下來,手剛搭上他的脈,眉頭就擰了起來,季予安眼看著他的表情越來越沉重,沒等他問便主動交代:“我現在……好像記不太清事情。”
魏青隱讓他換隻手:“只是記不太清事情嗎?”
“眼睛,到了晚上,沒光就看不見了。”
心血已不足以濡養心神,所以健忘,肝血虧虛,目失所養,所以夜盲。他開的那些提氣的方子暫時撐起了他的精神,可撐得越久,反噬便越重。底子早就空了,再提也只是透支。他把方子鋪開,重新調整了藥量,將提氣的幾味藥減了分量,又添了一味丹參活血化瘀,試圖延緩心脈衰弱的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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