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幹什麼?”桑南霜別過頭去,聲音還帶著一絲鼻音,沒好氣地問道。
玄微微微低下頭,眼神清澈平靜,卻帶著溫柔:
“我不知道何為喜歡……姑娘可否教我?”
他頓了頓,語氣輕得像是一陣怕驚擾了她的春風,再沒了往日的持重與威嚴:“等我學會了……我再去向你的師長登門提親,可好?”
那一刻,積壓在桑南霜心頭的委屈與怨氣如冰雪消融。她心中暖意肆虐流淌,看著這個不食人間的煙火、此刻卻為了她甘願笨拙低頭,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
可轉念一想,自己這還在死去的父母墓前呢!
桑南霜臉上一熱,連忙收斂起破防的情緒,伸手推搡了一把蹲在地上的玄微,嗔道:“玄微!你在我父母親面前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玄微被推得微微一晃,這才反應過來眼前乃是長輩的墓地。
他沒有絲毫遲疑,整了整衣冠,當即對著冰冷的石碑端端正正地俯身一拜,面色莊重,正色道:
“晚輩失禮了。”
“撲哧”
桑南霜實在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
“然後呢?然後呢?!”
洞府內,三筒整個人趴在床沿邊,聽得津津有味,那雙溜圓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大大的“八卦”二字:“孃親,後面發生了什麼?”
桑南霜半靠在軟枕上,看著面前機靈搞怪的三筒,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淺笑。
她沒有回答三筒關於後續溫存的追問,思緒反倒不可抑制地飄回了當年那片如夢似幻、卻又殘酷至極的桃源鄉。
天雷落盡後,她與玄微追尋著散仙人殘留的氣息,一路踏入了祁國人建立的世外桃源。
那是人蟲最初滋生的源頭。
桑南霜至今無法忘記初入桃花源時的場景——灼灼怒放的嬌豔桃花下,橫七豎八地堆疊著早已乾癟透明的人皮與白骨,鮮豔與死寂撕扯出令人窒息的血色景象。
而在那片屍山血海的中央,那位白髮蒼蒼的散仙人,將重槍深深扎入地脈,散盡周身一身修為與壽元,單膝跪地,如一座永不傾倒的鐵塔,至死鎮守在陣眼之上。
直到讀完散仙人在巖壁上以劍意鑿刻下的絕筆碑文,他們才終於洞悉了這場慘劇全貌。
當年,祁國戰亂,大將軍祁凌率領部眾避世於此,他是散仙修為,以自己的洞府開闢出了這片寧靜的桃源鄉。再後來,他在桃源鄉外救下一名倒在血泊中的女子,帶回村中結為夫妻。不久後,阿定降生。
可幸福轉瞬即逝,那女人的身軀一日日腐朽衰敗,神智逐漸癲狂。直至阿定六歲那年,女子體內的魔障徹底爆發,不可逆轉地化作了一尊兇殘嗜血的九頭人身妖物,在一夜之間吃光了桃源鄉所有的村民!
祁凌親手重創了妖化的妻子,卻讓年幼的阿定在混亂中走失,淪為了邪修手中的傀儡。
於是,這位散仙人,發誓永世鎮守在這片浸透至親鮮血的桃源鄉,殺盡天下妖物,只求能在有生之年……接自己的兒子回家。
他守了一輩子,等了一輩子,卻終究等到了那樣一個結局。
難道這位散仙人的結局也是司命提前書寫好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