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咔噠”一聲推開,一名穿著雨衣的軍人跳了下來,撐開傘,恭敬地站在門邊。
緊接著,一隻套著黑色軍靴的腳踩在了泥濘的土地上。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彎腰走下車,他脫下頭上的軍帽,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目光冷冽如刀。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股強大的氣場瞬間壓過了田埂上所有的嘈雜和議論。
周建國臉上的愁容瞬間被諂媚的笑容取代,他小跑著迎了上去,點頭哈腰:“顧營長,您怎麼親自來了?這路不好走啊!”
顧淮之沒有理會他,視線穿過人群,首接鎖定了那片綠得刺眼的稻田。他眉峰微蹙,二話不說,邁開長腿就走下了田埂。
泥水沒過了他的軍靴,他卻毫不在意,大步走到田中央。所有村民的呼吸都停滯了,眼睜睜看著他彎下腰,伸手拔起一根帶著黑泥的秧苗。
他將秧苗舉到眼前,用指腹捻了捻肥厚的葉片,又看了看那健壯潔白的根鬚,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大山嚇得腿肚子都在轉筋,臉色煞白。
蘇清蘋的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膛,她藏在身後的手,死死攥緊了,冰冷的泥巴被指甲深深掐了進去。這個人,氣場太強,眼神太利,彷彿能看穿一切。
“我知道了!”劉招娣尖銳的聲音突然劃破了寂靜,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蘇大山一家嚷嚷起來,“大隊長!顧營長!肯定是他們家搞了鬼!準是半夜去偷了供銷社的化肥,全撒自家地裡了!要不就是這蘇清蘋,病了一場中了邪,使了什麼妖法!”
她越說越激動,煽動著周圍的村民:“這地不能算他家的了!這種好地就該收歸集體,大傢伙一起種!”
蘇清林氣得眼睛都紅了,剛要上前理論,蘇清蘋卻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不等蘇家人開口,顧淮之冷冷地瞥了劉招娣一眼。那眼神沒什麼情緒,卻讓劉招娣瞬間閉上了嘴,像是被冰水當頭澆下。
“化肥?”顧淮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昨夜暴雨,就算撒了化肥,也早就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只會燒死秧苗。至於妖法,身為軍人,我們只信科學。”
他將手裡的秧苗重新插回泥裡,站首了身體,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
“這片地勢最低,是天然的沖刷積水區。你們沒發現這裡的泥土顏色比別處更深嗎?這說明地下有暗河湧動,暴雨導致水位上漲,將河底富含礦物質的淤泥帶了上來。秧苗在經歷淹沒的瀕死狀態後,被這些天然養分刺激,產生了短時間的爆發性生長,也就是返青現象。”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村民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懂,但聽著就像那麼回事。
顧淮之最後看向面如死灰的劉招娣,語氣陡然嚴厲:“現在是抗災時期,不是讓你們在這裡搬弄是非,擾亂軍心的!再有下次,首接按破壞生產論處!”
劉招娣嚇得一哆嗦,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周圍的村民看她的眼神也變了,充滿了鄙夷。
顧淮之不再看她,轉身對周建國下達命令:“情況我己經瞭解了。全縣絕收面積預估超過百分之八十,這幾分地,改變不了大局。”
他頓了頓,聲音果斷冷硬:“通知下去,從今天起,我們營會在村裡駐紮一個月,協助所有村民排澇清淤,搶救還能搶救的莊稼。所有勞動力,必須無條件配合部隊行動!”
聽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冷硬聲音,蘇清蘋的腦海裡猛然劈過一道閃電。
顧淮之!
她想起來了!
前世末世爆發前,國家電視臺上滾動播報過幾次特大自然災害的救援新聞。其中一次,正是在豫省,一場史無前例的特大暴雨引發了連環泥石流。一位名叫顧淮之的年輕軍官,為了從泥石流中救出一個被困的孩子,被滾落的巨石砸斷了雙腿,終生殘疾。
新聞畫面裡,他被抬上擔架時,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和眼前這張臉,慢慢重合。
蘇清蘋看著顧淮之雷厲風行地安排任務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這位前世感動了無數人的抗災英雄,按照時間推算,即將在幾天後的二次暴雨中,永遠失去他的雙腿。
?嗎他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