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木渣子從楚狂的指縫裡簌簌往下掉。 他鬆開寬大的手掌。 那捲寫滿孔孟之道的竹簡成了滿地廢柴。 木刺扎進爛泥裡。
老狗嚇得脖子一縮。 光腳丫子在雪泥裡往後蹭了半步。 門牙的豁口直往裡吸冷氣。 發出嘶嘶的怪響。
“老大說得對!” 老狗趕緊順杆往上爬。 臉上的褶子笑得擠在一起。 “那幫酸儒寫的什麼狗屁駢文。” “兄弟們大字不識一個,聽著都牙酸!”
楚狂大腿猛地一夾馬腹。 烏騅魔馬噴出一股硫磺味的黑火。 燒化了地面的冰殼子。 他騎著馬。 慢慢踱步走到那個掛在豬圈上面的老頭面前。
孔德淵被倒吊著。 底下的黑毛野豬正衝著他的腦袋哼哧亂拱。 豬鼻子上掛著黏糊糊的綠鼻涕。 老頭滿臉的豬糞。 腫成爛桃子的臉皮瘋狂抽搐。
聽到馬蹄聲。 孔德淵渾濁的老眼猛地睜開。 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牙齒上下打架,咯咯直響。
“你……你這不遵教化的蠻子……” 孔德淵喉嚨裡倒著血沫子。 說話直漏風。 “沒有討賊檄文……” “師出無名……” “天下人戳脊梁骨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楚狂摳了摳下巴上的胡茬。 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低下頭。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嘴噴糞的老東西。 黑漆漆的眸子裡透著不講理的暴虐。
“唾沫星子?” 楚狂啐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 正正好好糊在孔德淵的右眼皮上。 老頭噁心得直翻白眼。 “老子最喜歡拿唾沫星子洗腳。”
楚狂拔出插在旁邊的玄鐵大戟。 一百二十斤的生鐵疙瘩在半空掄圓。 帶起一陣淒厲的風嘯。 “鐵牛!” 楚狂扯著嗓子大吼。 聲浪震得豬圈木欄杆咔咔響。
“去後營。” 楚狂用帶血的戟尖指著後面。 “扯一塊最大的白布過來!”
鐵牛拎著宣花斧跑過來。 滿臉橫肉笑得亂顫。 “老大,要多大?” “能蓋住這豬圈那麼大。”
鐵牛轉身就跑。 靴底踩在爛泥裡吧唧作響。 不到半炷香。 一塊扯下來的巨大白帆布被幾百個老兵扛了過來。 這是平時用來蓋糧草的防水粗布。
他們把白布鋪在點將臺下面的凍土上。 白晃晃的。 刺人眼。
楚狂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厚重的軍靴砸在青石板上。 “轟!” 石板當場碎出八道裂紋。 碎石子崩飛,打在老狗的小腿上。
他提著玄鐵大戟。 走到那幾個剛被砍了腦袋的貪官屍體旁。 屍體腔子裡的血還沒流乾。 在雪地裡積成了一個暗紅色的血窪。 冒著腥臭的熱氣。
楚狂把大戟的月牙刃插進血水裡。 用力一攪。 “咕嚕嚕。” 鋒利的鐵刃上掛滿了粘稠的血漿。 還在往下滴答。
他大步走到白布前。 單手倒提著大戟。 像握著一根幾百斤重的巨大毛筆。 眼神冷得像冰刀。
“寫文章?” 楚狂咧開嘴笑了。 森白的牙齒透著滲人的寒芒。 “老子這就給你們寫一篇。”
他右臂肌肉像盤龍一樣猛地墳起。 黑色的青筋暴突。 手腕一抖。 帶血的大戟在白布上狠狠劃了下去。
“嗤啦!” 粗糙的白布被劃破。 發出讓人牙酸的撕裂聲。 滾燙的鮮血滲進布料裡。 瞬間洇開。
鐵畫銀鉤。 力透紙背。 戟尖在地上的凍土裡犁出半尺深的黑溝。 碎土塊從布底翻了出來。
楚狂一邊走一邊揮舞大戟。 動作大開大合。 沒有任何筆法。 只有開山裂石的純粹蠻力。
八個血淋淋的大字躍然布上。 每個字都有桌面那麼大。 鮮血順著筆畫往下淌。 滴在雪地裡。 紅得觸目驚心。
冷風一吹。 布上的血水迅速結成了一層暗紅色的冰殼。 透著一股子直衝雲霄的血煞之氣。
老狗湊過來一看。 狗眼瞪得溜圓。 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嚥下一口發乾的唾沫。
那八個大字透著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張狂。 沒有任何掩飾。 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