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撕破厚重的雲層。 慘白的日光順著破損的門框照進屋裡。 冷風捲著雪片在炭盆裡化成水,刺啦作響。
楚狂打了個哈欠。 赤著精壯的上半身站在紅木衣架前。 刀劈斧鑿般的肌肉上,橫七豎八爬滿新鮮的紅痕。 全是昨晚指甲抓出來的血道子。
他隨手撿起地上那件爛成布條的蟒袍。 抖了抖上面的碎瓷片。 慢條斯理地往身上套。
床榻深處傳出壓抑的粗喘。 蕭清漪縮在床角。 華貴的大紅嫁衣碎成了幾截布片。 堪堪遮住她佈滿紅印的鎖骨。 她雙臂死死抱住膝蓋。
指甲摳進手背的皮肉裡,掐出深深的血槽。 清冷的丹鳳眼裡佈滿紅血絲。 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生生沒掉下來。
“你……” 蕭清漪喉嚨裡像塞了把粗砂紙。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毀了我。” “鎮國公府的十萬鐵騎……” 她咬破了下唇。 血珠順著光潔的下巴滴在被面上。
洇開一朵暗紅的血花。 “絕不會放過你。”
楚狂繫緊了腰帶。 把那根代表皇孫身份的玉佩一把扯下來。 在手裡掂了兩下。 “砰!” 玉佩被他狠狠砸在柱子上,碎成十幾塊。 他轉過身。 滿不在乎地摳了摳後槽牙。
吐出嘴裡的一根髮絲。
“十萬鐵騎?” “讓他們來。” 他彎腰穿上沾滿乾涸血汙的厚底軍靴。 腳後跟在青磚地上重重磕了兩下。 “不過這貨驗完了。” “湊合。” “就是骨頭太硬,硌得慌。”
蕭清漪渾身一僵。 胸口劇烈起伏。 一口氣沒喘上來,眼前一黑。 腦門直接撞在身後的紫檀木床板上。 她死死盯著楚狂寬闊的背影。 牙齒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楚狂沒再搭理她。 大步往門外走。 靴子碾碎滿地的瓷片,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他一腳踢開擋路的半扇殘門。 跨出門檻。 冷風迎面撞進領口。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冰雪味道的冷氣。 胸腔舒展開來。
院子裡黑壓壓站滿了人。 雪地被踩得泥濘不堪。 三層外三層的帶刀御林軍。 長矛的精鋼刃口在雪地裡反射著刺眼的冷光。 人群正前方。 站著個戴著烏紗帽的老頭。
緋紅色的官服在寒風裡瘋狂抖動。 當朝首輔,嚴嵩之。
老頭旁邊還跟著兩個太醫。 提著藥箱,手凍得發青發紫。 嚴嵩之看著楚狂從東宮偏殿走出來。 目光掃過他衣衫不整的樣子。 脖子上那幾處新鮮的齒痕。
敞開的領口裡全是抓傷。 嚴嵩之的眼珠子瞬間凸了出來。
幾根稀疏的白鬍子撅上了天。 他昨晚在太和殿被嚇暈。 今早剛爬起來,就聽說楚狂踹了偏殿的門。 他急匆匆帶著人趕來抓現行。 還是來晚了。
“你……你這個畜生!” 嚴嵩之指著楚狂的鼻子。 枯瘦的手指抖成了篩糠機。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你竟然敢……敢……”
他連說了兩個敢字,卡在喉嚨裡直翻白眼。 後面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大乾第一才女。 內定的太子妃。 還沒走過明媒正娶的過場。 就被這廢皇孫在偏殿裡直接給辦了!
“皇家的臉面!” “全讓你丟盡了!” 嚴嵩之捶胸頓足。 腳底板在雪地裡跺得震天響。 “老夫身為三朝元老!” “讀聖賢書!行周公禮!” “怎能容你這等禽獸行徑!”
“你對得起大乾的列祖列宗嗎!”
楚狂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走到臺階邊緣。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滿嘴噴糞的老頭。 “老東西。” “你大清早帶這麼多人來聽牆角?” “愛好挺別緻啊。”
嚴嵩之氣得胸口一陣絞痛。 捂著心口往後連退兩步。 嗓子眼裡湧上一股腥甜。 “無恥!” “下流!” “來人!把這個大逆不道的敗類給老夫綁了!” “押去太廟請罪!”
周圍的御林軍面面相覷。 腳底生根一樣釘在雪窩裡。 昨晚楚狂在金鑾殿手撕鐵甲的畫面歷歷在目。 誰敢上? 上去送腦袋嗎?
嚴嵩之看沒人敢動。 氣得七竅生煙。 “反了!” “都反了!” 他一把抽出旁邊侍衛的佩刀。 雙手握著刀柄,拖著刀就往臺階上衝。 “老夫今天就算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