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三聽到這話。 如蒙大赦。 絕望的眼白裡瞬間冒出求生的精光。 感動的眼淚混著鼻涕流進嘴裡。 鹹的。 苦的。 他連擦都不擦。
他知道。 只要這活閻王保他。 天王老子來了也帶不走他的腦袋。
“王爺聖明！” 沈萬三爬起來。 顧不上臉上的泥血。 雙手在寬大的袖管裡瘋狂摸索。 掏出厚厚一沓羊皮紙。
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表格。 紅筆黑筆勾畫得亂七八糟。 透著一股子算計到骨子裡的精明。
他把羊皮紙雙手舉過頭頂。 門牙的豁口裡往外直噴白霧。 “王爺！” “草民昨晚連夜想出了一套反擊之策！”
沈萬三越說越來勁。 像打了雞血。 商人的骨氣在這一刻全冒了出來。 “他們想玩金融戰！” “草民陪他們玩到底！”
他指著羊皮紙上的圈圈繞繞。 唾沫星子亂飛。 “咱們可以先發行大乾的新式債券！” “用北涼的礦產做抵押！” “高息吸納市面上的散碎白銀！”
“然後透過江南的暗線，拋空他們的鹽引！” “再利用三家海外錢莊對沖他們的匯率……”
他嘴裡蹦出一大堆晦澀難懂的詞。 什麼做空。 什麼錢荒對沖。 什麼銀本位剝離。 聽得旁邊的鐵牛直翻白眼。 牛眼裡全是圈圈。 手裡拎著的宣花斧都快端不住了。
“這胖子唸經呢？” 鐵牛撓了撓後腦勺。 頭皮屑混著雪花往下掉。 “俺咋一句都聽不懂。” “砍個人哪需要這麼多彎彎繞。”
老狗也蹲在旁邊。 光腳丫子凍得發青。 腳指頭摳著泥水裡的碎石頭。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 “這生意人的腦子。” “比十萬大山裡的毒蛇還毒。”
蕭清漪倒是聽進去了幾分。 狹長的狐狸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這沈萬三確實是個奇才。 這套法子雖然複雜。 但環環相扣。 只要三個月。 絕對能把天下商會那幫老骨頭拖垮。
讓他們傾家蕩產。
她剛想伸手去接那沓羊皮紙。
楚狂動了。
他扭了扭粗壯的脖頸。 骨頭縫裡爆出嘎嘣嘎巴的脆響。 像掰斷了十幾根生鐵棍。 他大步跨過去。 軍靴踩在泥水裡。 吧唧作響。
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探。 像一把生鐵鑄成的鋼鉤。 直接從沈萬三手裡搶過了那沓羊皮紙。
“王爺……” 沈萬三愣住了。 胖臉上的得意還沒散去。 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楚狂。
楚狂低頭掃了一眼紙上密密麻麻的黑字。 像一群亂爬的螞蟻。 看得他腦仁突突直跳。 一陣煩躁的邪火順著丹田直衝天靈蓋。
“發新債？” 楚狂聲音沙啞粗糲。 像生鏽的鋸條在割鐵板。 “對沖？” “做空？”
他雙手捏住那沓厚厚的羊皮紙。 手背上的青筋像黑蛇一樣暴起。 肌肉盤結如龍。 猛地往兩邊一扯。
“撕啦——！” 刺耳的撕裂聲響徹爛泥地。 那份沈萬三熬了三天三夜寫出來的心血。 號稱能打贏金融戰的絕世奇謀。 被楚狂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接著是四半。 八半。 十幾半。
楚狂雙手像搓麵糰一樣。 把那些羊皮紙揉成了一團稀巴爛的碎紙屑。
沈萬三的眼珠子快掉出來了。 心臟像被一柄重錘狠狠敲了一下。 “咚。” 他倒吸了一口夾著冰碴子的冷氣。 肺管子生疼。 “王爺！” “那可是咱們翻盤的底牌啊！”
楚狂揚起手。 把手裡的碎紙屑直接砸在沈萬三的胖臉上。 紙片子刮過他的肥肉。 留下一道道細小的紅印子。 像下了一場黃色的紙雪。 落在尿水裡。
“底牌？” 楚狂啐了一口帶血絲的濃痰。 正好吐在沈萬三的鼻尖上。 粘稠的痰液順著鼻樑往下流。 “老子這輩子就不知道什麼叫底牌。”
他一把拔出插在旁邊凍土裡的玄鐵大戟。 一百二十斤的生鐵兇器。 在半空掄出一個黑色的半月。 帶起一陣淒厲的風嘯。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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