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滿雪失語,眼淚像溪流一樣不斷地從乾澀的眼眶流出。
他覺得好累,好辛苦。他覺得每次和陸世錦交流都好像隔著天塹,兩個人在雞同鴨講。
他就這樣聽著陸世錦自成一體的話,竟絲毫找不到漏洞。
在男人的世界裡,弱肉強食是鐵律,在陸家,犯錯就要受到懲罰,他們制定的規則,就是以自我為中心的規則,所謂的尊嚴、生存、對錯,都是由他們這些掌握話語權的人說了算。
至於平等,不過是上位者心情好的時候,給予下層的一點甜頭罷了。
這世界上,從不存在真正的公平。
他是有多傻,才會信陸世錦說的那句會平等看他,他真的太傻了,傻的麻痺自我,傻的天真可笑。
他感到頭暈,他推開男人抓住自己的手,卸下力來,單手撐在車邊,呼吸急促地上下起伏,目光所及處是陸世錦放在車蓋上的玫瑰花束,那抹鮮紅簡直刺眼。
陸世錦看到青年臉色慘白地伏在車邊,眼裡的火苗熄滅,閃過一絲急切的關懷,他想伸手去扶他,可話到嘴邊卻變成:“薛滿雪,你不能仗著我喜歡你,總是這樣恃寵而驕,指著鼻子罵我。”
薛滿雪慘淡地笑,笑的面無血色。
喜歡?
這樣的喜歡,未免讓人消受不起。
太脆弱、也太不堪。
今天他喜歡你,就對你溫柔備至。
明天要是不喜歡你了呢?是不是就像對其他人一樣對待你?
要是厭棄你了呢?你的下場是不是會比這些人還要悽慘?
這樣的愛,不可怕嗎?
太可怕了。
“鬧脾氣也差不多行了。”陸世錦說,“你明明知道,我懲罰他們,也是因為他們犯錯,妨礙到你和我了,不然我也不會趕盡殺絕。”
“作為上級,你確實有辭退他們的權力。”薛滿雪抹了把眼淚,說,“可作為人,你沒有掌握他們生死的權力。”
“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把自己的怒火,發洩到這些無辜的人身上而已,因為這些人比你弱小,比你好欺凌。”
“可是。”薛滿雪直視著他,問,“可是,如果哪天出現一個比你更強大的人呢?那是不是也可以隨意處置你?”
男人默默盯著他,沒說話。
薛滿雪看著他,似能看穿人心,“陸世錦,你真的,讓我感到可怕。”
“你的喜歡,和你整個人,都讓我害怕。”
他這句話無疑觸到了陸世錦的逆鱗,男人額角暴起青筋,一把扣住了他脖頸,將他死死壓在車邊,陰沉著臉問:“我可怕?就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下人,你說我可怕?就把我對你的喜歡、對你的心意,貶低到一文不值的地步?”
“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我就是這樣的人怎麼了?我就是兇狠、暴戾、自私,怎麼了?!”他雙目充血,字字珠璣,“我從小就是這樣長大的,如果今天我不對別人狠一點,別人就會對我狠百倍千倍,我要是不爭不搶,你覺得我能平平安安活到現在?”見青年目光清冷,別開頭完全不屑於看自己的模樣,他收緊他脖頸處的手,怒道,“收起你這幅清高的模樣!做什麼活菩薩的樣子?這麼喜歡當菩薩要不要建個廟宇把你供起來?!”
“放、開、我。”被他勒的脖頸脹痛,薛滿雪目光冷冽,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用力一甩,“放開你的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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