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強取豪奪的清冷戲子死遁了【完結】》第109頁 顧魏芳卻偏頭(1)

作者:予清風·9天前

顧魏芳卻偏頭,對他輕輕一笑,“你應該聽過我的經歷吧,滿雪。”

“我父親是郡王的兒子,他是前朝第七代親王,家道中落後,他就成了前朝的棄子,自新-政-府成立後,家裡的房子和下人,也都被收回遣散了。落差太大,他便染上了酗酒,後面又染上了鴉片,從此由一個光鮮亮麗的王爺,變成了一個廢人。”

“但其實很多人不知道,他在我小時候不是這樣的。他是個合格的父親,他對我很好,花盡了心思去陪伴我、教導我,教我王室的禮儀,教我讀書識字教我樂器,供我留學出國,說讓我學習西方的先進思想,回國後報效朝廷,趕走那些洋鬼子。可後面他垮了,等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父親了,原來說的話也一個字都不記得了。”

“他連溫飽都難以解決,每天住在一個破廟裡,拿著我寄給他的錢,想盡一切辦法去賭,去贏錢買鴉片抽,躺在那裡吞雲吐霧,抽的人不人鬼不鬼,形銷骨立。要不是親眼見到他,我都不敢相信,這居然是我印象中那個學富五車、見地深遠的父親。”

雖然聽過他的過往,也知道他家事的坎坷,薛滿雪仍然很震驚,他抓住了他衣袖,目光顫動,“魏芳……”

顧魏芳拍拍他手,繼續說:“但即便他淪落到這種地步,我也從沒想過放棄他,無論他變成什麼樣,我都下定決心,一定要讓他振作起來,替他戒掉鴉片。我要代替他,成為這個家庭新的頂樑柱,重新撿起我的責任。”

“為了讓他重振旗鼓,我找回了失散的母親。但命運弄人,母親在戰爭的蹉跎中,也變成了一個只知抽鴉片賭博的賭鬼,她無法接受父親不能像以前那樣供養她了,為了過從前那樣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生活,她很早就跟著一個南方軍官跑了,但沒幾年她就被那個軍官拋棄了,心灰意冷之下,她也抽起了鴉片,整天流連在不同男人的身邊,就為了給自己掙毒資。”

想到過往痛苦的經歷,顧魏芳流下淚來,“我……我花了很長很長時間,讓他們戒鴉片,甚至不惜把他們綁在椅子上,不給他們一口水喝,但他們……”

說到這裡,他緊緊閉上眼睛,喉嚨滾動,“他們跪在地上求我,涕泗橫流地哀求,聲嘶力竭地哭嚎,求我給他們抽一口,他們說自己生不如死,甚至用頭去撞柱子,撞得頭破血流,面容模糊。所以……所以我就心軟了。”

“那是我第一次心軟,也是……我真正墮落的開始。為了給他們籌抽鴉片的錢,我又重新開始唱起戲來,只不過,之前唱戲是興趣愛好,後來,是為了結交豪門貴族,我開始每天周旋在那些少爺之間,從一個人身邊到另一個人身邊,變得像我娘那樣。”

“沒過多久,我就籌到了足夠的錢,讓他們重新過上了以前的生活,他們又可以搬回原來的那個王府了,我還請回原來的下人,讓他們圍在他們身邊伺候,他們感激涕零,對我讚不絕口,說他們養了個好兒子。”

“可是……我卻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我越來越擅長左右逢源,越來越麻木,越來越不知廉恥,直到……直到看到你那天。”

他看向薛滿雪,目光交雜回憶,“我才發現,原來我可以過另一種人生,你人如其名,是那麼的乾淨,即便在魚龍混雜的梨園行,也從不同流合汙,只是堅持做自己。”

“我很羨慕也很嚮往,我覺得自己像泥足深陷一樣,無法自拔,沒有驕傲沒有自尊也沒有尊嚴,我覺得我面目全非,我再也……再也不是那個在家族保護之下,每日只知唸書拉琴的世家公子,我只是個,自己放棄自己的廢物。”

這時,窗外傳來幾聲遙遠的鳥鳴,更襯得房間裡安靜一片,他望著牆上掛著的油畫,目光空洞茫然。

“我……我真的很累,每天回到家,家裡就是嗜賭成性只知道抽鴉片的父親,還有舊習難改每日不知蹤影的母親,我以為我在為家人付出。”

“這樣一想,就好像能說服深陷泥淖的自己,覺得一切的犧牲,都有意義。我甚至想,只要抽鴉片、賭博,能讓他們開心,也好像沒有多嚴重,畢竟對於他們來說,活著已經很累了,不是麼?”

“可是有一天……”顧魏芳攥緊手,眼眶泛紅,目露蒼涼,“我回到家,我父親躺在床上抽鴉片,在騰雲駕霧中,他咧著嘴笑,問我今天賺到了多少錢,有沒有把金主伺候好,在床上聽不聽話。我就突然發現,自己錯的太離譜了。”

“在這之前,我甚至為了不讓他們擔心,還騙他們說我在做生意,但其實他們什麼都知道,甚至我每天去哪張床上,他們也一清二楚,只是冷眼旁觀而已。”

“原來我堅持的一切,毫無意義。”

他流著淚,聲音悲涼,“其實,我們在前朝的覆滅下,早成了櫃子裡的瓷器擺件,看著光鮮雍容,實際上腐朽不堪,上面結滿了蛛網,全是灰塵。”

“我沒辦法讓他們煥然一新,我也沒辦法使自己明珠照亮。”

“我真的……好累好累。”顧魏芳捂著臉,淚水從指縫流出,“我再也不想過這樣的生活了,我覺得死了,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才能讓我開心。”

“我知道,宋池硯可能對我有不一樣的感覺,他不再像當初那樣,只是把我當個玩物,甚至可能對我有那麼一絲愛意,也很在乎我。”

“可我不想再把自己的人生,錨定在他身上了,或者說……他已經影響不到我了,他想救我還是困住我,我都不在意了。”

“魏芳,顧魏芳,”薛滿雪淚流滿面,握住他的手,“你還有我,你要是相信我,我們一起過好自己的人生好嗎?你離開你父母,我陪著你重整旗鼓,我們可以同臺搭戲,一起好好活下來。”

“不用了,已經太晚了。”顧魏芳輕輕一笑,笑意比風還寡淡,“你活著就好,要活的比我還好。”

薛滿雪抓住被子,垂下頭,淚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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