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時會分不清, 這到底是他想找的祭奠,還是一個有著自我的靈魂。他好像,從這單薄的身體裡,看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可現下他分不清, 他也不想分清,他怕猶豫一秒, 都是對過往的背叛。
薛滿雪不是沒注意到他的視線,那種膠著的打量,像蛇一樣纏在後頸,陰溼黏膩。可他來不及去觀察他,寒冷的刺刀直逼脖頸,等待的最後一擊卻遲遲不來。這種懸在頭頂的窒息,讓他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緊。
他以為自己不會怕的。
可到了生死麵前,才發現原來那些牽掛的人、還有放不下的事,會比架在脖子上的刀更沉重,壓的他渾身發抖。
可他不會洩露絲毫,哪怕心裡的恐懼隨著場面的膠著愈發難以壓制,他也不想讓人看出來。
“把他帶下來。”終於,在木藤的催促中,代少戰下令了。
薛滿雪感到意外,他睜開眼,和代少戰幽深的眸子對上,別開了視線。
那種打量和穿透人心的目光,他真的難以適應。
幾個曰本兵得到木藤首肯,收起刺刀,扭著他的手,將他押到了臺下。
記者已經走了,剩下的只有木藤帶著的一群虎視眈眈看著他的曰本人還有代家的人。
場面變得安靜起來,在木藤陰冷的目光中,薛滿雪看到代少戰起身,對木藤鞠了個躬,似在為今天的意外而道歉。
木藤的怒氣並未消散,反而指著他,對代少戰接連不斷地說著什麼,薛滿雪聽不懂曰語,但大致明白是責備。
代少戰臉上沒什麼表情,坐回椅子上,命下人給他倒了杯酒,用流暢的曰語說著:“彼を殺せない。陸世錦が來る。彼は重要ないち環だ。”
木藤這才抬起眸子,深深看了薛滿雪幾眼,對幾個押著他的曰本兵招招手,讓曰本人放開了他。他對代少戰說:“陸世錦のことがなければ、とっくにあいつを殺していた。”
薛滿雪耳朵很尖,兩次對話,他都聽到了“陸世錦”這個發音。
他冷下眸子,“你們在說什麼?”
木藤靠椅子上,抱胸沒回他。
代少戰招招手,讓幾個下人端來個盤子,上面放著一杯酒,在他的指示下,下人把酒放到了薛滿雪面前。
“薛滿雪,我很早和你說過,做任何事情先考慮好後果。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衝動只會得不償失。”
薛滿雪面無表情:“我做的事情,從來都是考慮好的,不需要你來教我,什麼叫後果。”
代少戰盯他半響,“那你知道,你今天在記者面前,這樣公開對抗他們,會給你自己帶來什麼麻煩嗎?”他喝了口酒,緩緩,“會給你身邊的人——帶來什麼麻煩嗎?”
薛滿雪身體一僵,“你什麼意思?”
代少戰看著他,點點酒杯:“把這杯酒喝了,給木藤先生賠罪。”
薛滿雪蹙起眉頭,望著自己面前的酒杯,滿滿的酒液,映著自己的倒影。
“等等。”木藤突然抬手,制止了下人把酒端給他。他陰狠地掃他一眼,對那個被他在監獄裡抹傷脖子的曰本兵吩咐了一句。那人冷冷一笑,從口袋掏出一個紙包,當著薛滿雪的面,開啟包裝,把裡面的白色粉末倒了進去。
代少戰瞥了一眼他們,眼神淡然,表情似乎並不意外。
木藤轉頭,讓翻譯將他的話翻給薛滿雪聽,“喝酒賠罪可以,必須按我的要求喝。”他指著薛滿雪面前被下了藥的酒,語氣陰狠地說,“在我們大曰本帝國,有罪之人應該切腹自盡,你今天喝了這杯酒,也算是另一種方式的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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